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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里的罂粟花】(9.3)

**小说 2023-04-15 17:24 出处:网络 作者:[db:作者]编辑:@**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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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里的罂粟花】(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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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有些自以为被掌握得很好的事物,在没有发生任何变数、没有被受到威胁的
时候,人们是不会知道,自己对此竟然是这般的在乎。

  我与蔡梦君一路无言,哪怕坐在车里的时候,膝盖和躯干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各自却又都非得把各自的头别向一边。

  其实,我偶尔能从车窗玻璃上看到她侧着脸,几次都想试着要跟我说话,而
我其实也是一样的,但我和她彼此却都是等一看到对方转过头后,自己却又犯着
倔强侧过头对着车窗,然后继续别过脸看着车窗上倒映出的对方的影像,等着对
方先来跟自己说话。

  此刻的我仍然在气头上,因为刚才餐桌上那帮蓝党二代三代们的不端行为和
粗鄙言辞所在心中的愤懑仍未消却,尤其是她在餐桌上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她
却还拿着这帮人是她的朋友开脱……

  蔡梦君啊,我的好姑娘,从杀人犯的私生女到这帮牛马猪狗般的官家子弟,
你呀你,可真是不会交朋友!

  隆冬腊月,车子外面却下起了雨。

  车子的速度,似乎也因为生怕打滑而随时会翻车一样,逐渐慢了下来。

  随后,天上又下起了雨夹雪。今天这一遭,真是该死的鬼天气。

  看着车窗上倒映出她那充满哀怨,并且带着些许悔意的脸,再加上好几次试
探着想要牵住我的手的动作,我知道她其实心中知错了。

  与此同时,车里竟然也响起了雨滴落下后打在漆皮座椅上的声音。这漱漱落
下的滴答声音,外加从车窗玻璃那里传来的阵阵清冷,也确实让我渐渐冷静了下
来。

  仔细想想看,她其实告诉过我,她曾经是因为被李允汉强奸而失去了处女贞
操,她跟我说的时候虽然说是借着酒劲,但我分明记得,她眼神中那种自暴自弃
和恨意是装不出来、骗不了人的;而刚才在席间,虽然她未言说只字片语,但也
的确是有好几次都想拉着我的手离开的……就算是被强而失贞,那全都是在认识
我之前,对此我根本无力改变什么;而当下,她的确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此刻再想想她刚才跟李允汉的几次对视,尽管的确看对了眼,但眼神里却都
是恨不得杀了对方的目光,而且她的呼吸急促与面红耳赤,并非是见到心上人或
者旧爱时候的那种心猿意马,而是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亦或是休克的濒临窒息状态
——我武断地加愤怒地指控她对李允汉旧情未了,似乎确实是我错了。

  大多数男人们都如此,我亦如此,全都很沙文主义地对女人产生出一种自负
又自卑的刻板印象,会偏执地认为女人会对一辈子都对进入自己身体内的第一个
男人念念不忘,但其实不然,至少有37。84% 的女人,会这辈子都不愿意再
想起自己的第一次,甚至因为长期频繁的应激反应和心理障碍,会选择掩盖并从
而真的遗忘自己的被夺走的第一次——此数据,来自我警专专二那年选修课「被
害人心理研究」的课堂报告,而这37。84% 的女人,便皆是曾经遭受过男性
施暴强奸的受害人。回想一下我先前实习的时候,遇到过好几起强奸案和在公交
车、地铁等被揩油、被偷拍裙底的女孩子,在分局和派出所指认施暴者的时候,
她们的状态也确实跟蔡梦君今天如出一辙。

  其实在这样的心境下,她还依旧能在众人面前,拉着我的手、搂着我的胳膊
不分开,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但她始终就把手留在我俩之间的座椅扶手上……

  姑娘啊,你就跟我认个错说不该跟我吵架,哪怕跟我说两句轻声细语的话也
好啊。

  要是此刻她能对我说两句软乎话,先不管道理如何、她那帮所谓的朋友们到
底人品如何、她今后该不该跟他们继续相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到一边去,
我是愿意改变我此刻的态度安慰安慰她的。我先前怎么就没发现蔡梦君这姐姐居
然还有如此傲娇的一面。

  我也没想到,我跟任何女性之间的关系,却都会演变成一种无谓的拉扯。

  而拉扯中的两者,永远不会有赢家。赢的那一方,永远只有时间。

  看着车窗上她的倒影,我又想起了先前她跟我在市局分别的那次,也就是她
为了投河自杀的段亦菲办理最后那点手续的那天。随即,我就又想起了段亦菲。

  段亦菲曾经跟我说过,蔡梦君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孩子,温柔得让人生气、又
让人心疼。

  我却对这一切,全然是后知后觉的。我奢求在刚才的饭桌上要她替我说几句
话,但是现在想来,其实更应是我来保护她、挡在她身前。

  只是,她又确实跟我说,那些人都是她的发小伙伴,我刚才已经那样了,又
惹得她不高兴,我又能怎么保护她呢?或许真的是我道行太浅,似乎在那餐桌上,
原本应该有一种更圆滑但绵里藏针的方式,既能让小刘公子那帮碎催闭了嘴、又
能折了他们的面子……

  嗨,过去的总归该过去了。不过,只要是再让我看到那个的小刘公子和李允
汉等人,我肯定要往死里揍他们!

  ——等我再一次回过神,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到了Y大校园里女生宿舍的门
口。

  「姑娘,到地儿了。」

  司机宋默宇把车子停好后,还很刻意地等了两分钟,两分钟后把车子中间的
隔音板按了下来,回头看着蔡梦君说了一句,然后又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我。

  蔡梦君低垂着悲怨的双眸,也等了差不多十秒钟左右,才抬起头答应了一声:
「嗯,我走了。」

  「哎……你……」

  她抬手一把车门拉开之后,我的矜持和愤怒便瞬间崩塌。但却始终没拦住她
离开的脚步。

  可等下一秒,蔡梦君关门离开后的身影却绕过了车头,又敲了敲司机老宋那
一侧的车窗,语气平静地说道:

  「对了,宋叔叔,拜托您把他先送去市警察局再回去吧……他的宿舍您知道
的,就警察局大门对面。他喝太多酒了,路又这么滑,别让他自己开车回去啦。」

  她说完,带着眼中噙着的闪烁光芒,斜着眼珠看了我一眼,随后便转过身去。

  「嗯,放心吧,姑娘。」老宋只是不带着任何主观臆断地接受着蔡梦君的命
令,然后默默摁着关闭车窗的按钮。

  我见状连忙拉开车门下了车,并在她的身后叫了她的名字一声:「梦君」。
而蔡梦君却像没听见一般,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是在逃避着我的呼唤,因而毅然
决然地没有回头,快步地走进了宿舍楼,并且,就在她踏上雨搭下水泥台阶之前,
还一脚踩到了刚被这灰暗夜空中正洒下的雨夹雪堆满的柏油坑洼里,差点跌了个
趔趄;但紧接着却仍然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高傲地直挺起身子,继续大
踏步朝着宿舍楼电梯里走去。

  这样的动作发生在她柔弱的身躯上,这样的她脸上还带着哀怨又心灰意冷的
表情,一身华丽盛装包裹的,是一个伤心难过又狼狈不堪的灵魂。我心中的愤怒,
顷刻间被这场雨夹雪彻底净化了,同时我的心脏,又立刻被心痛与怜惜,以及大
老远见到我之后就一脸警觉的那两个坐在传达室门口、各捧着一抔炒瓜子的粗壮
大妈防御感满满的眼神,而占据得满满当当。

  我又坐回了车子上。老宋也发动了车子。车子开了没一会儿,老宋用着他沧
桑的嗓音对我问道:「何警官,你没急事儿吧?」

  「哦,没急事儿。为了安全您慢点开吧。市局离Y大这边儿也不远。」我还
以为他是因为路况原因跟我说的这话,便随口跟他客气了几句。

  「呵呵,愣头青!你还真准备就这么走了啊?」老宋却对我笑了笑。

  我一抬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老宋虽然把车子开出了Y大校园,但却只是
一直带着我在西岐路、黄河街和澜沧江街这几条Y大校园外的街上绕着圈。

  「那您……您什么意思?」

  「小伙儿,跟你聊两句行么?」

  「无妨。」

  宋默宇想了想,在Y大东南角的「Y大培训文创园」门口找了个门市旁边正
好凹入楼体里面的、可以避风雪的停车位,停下之后,邀请我坐到了副驾驶位置
上。我一坐下后,不经意地朝着宋默宇正从方向盘上放下的手看了一眼,正好就
发现这大叔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块很明显的老茧,常年拿枪又舞刀弄棍的人的手上
才会留下这样的硬茧,但想想看,他身为蔡励晟的司机,说不定也是在蓝党特勤
处挂注的一个安保特勤,便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他看着我,又从自己的西装里
坏掏出一小袋槟榔来,把一颗槟榔倒在手上直接往嘴里一送,大口大口咀嚼着的
同时,非常享受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把槟榔的包装袋冲向了我:「来一颗?」

  「谢谢。我不吃这玩意。」

  我对槟榔这东西真是全无好感。说起来,当年在警专的时候跟我和大白鹤同
寝室的还真有个从荆楚来念书的兄弟,这家伙每次从荆楚回Y省的时候,都会给
我们班的人带一包槟榔,但是这玩意别说在Y省,在全东北都少见,大白鹤一直
觉得这东西像树皮,一股中药味,每次拿到了之后,都趁着他没注意的时候转手
就丢掉。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吃,所以一开始都是泡水喝,结果每次一喝准闹肚子,
而我本身肠胃就不好,于是对这东西便有了阴影;后来那哥们见我这样,笑着手
把手叫我嚼槟榔的要领:直接拒绝或者蘸点酸梅粉或是椒盐,而他自己则要直接
裹上一层石灰粉。结果我只嚼了一次,就被那满嘴的带着沁凉的苦甜苦甜的味道
煎熬得要死,而且第一次嚼嘴里就溃疡了半个月。再后来上网一搜,才知道每年
在荆楚、琼崖跟南岛那边,都有因为嚼槟榔而患上口腔癌,甚至都要摘除下颌骨
的,从那以后,我便不再碰这种东西。今天又在宋默宇手里看到这玩意,倒是真
觉得有种亲切感。

  「宋师傅是荆楚人?我听您怎么一股子首都京片子口音呢?」

  「哦,呵呵,我在荆楚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宋默宇嚼着嘴里的槟榔,嚼到
没了味道,又从胸袋里掏出一只纸袋子,撑开了之后把槟榔渣连同嘴里也不知道
是混合槟榔汁的唾液还是口腔壁刮破了之后流出来的血,一起吐进了纸袋里,然
后对我微笑着说道:「小伙儿,按说咱俩今天第一次认识,我呢,又只是个司机,
不该多这个嘴,但是呢,梦君这姑娘,是我看着她长大的,而且韬勤先生对我有
恩,我就脸皮厚点儿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我想跟你聊聊,行不行?」

  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您客气了,您想说什么您就说吧。」

  「我看你刚才,跟蔡姑娘情绪不对啊,」宋默宇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故意停顿片刻,然后继续略带打趣意味地说道,「明明刚才去见姜少帅兄妹俩之
前,在车上那么黏乎着、颠鸾倒凤、你侬我侬的,吃了一顿饭,俩人就一句话都
不说、还跟结了仇似的?怎么,在给姜少帅兄妹俩庆生日的时候,遇到李秘书长
的儿子了吧?」

  「嗯,是遇到……您等会儿!你说我和梦君刚才去的时候在车上……您怎么
知道?这中间的隔音板……到底有没有隔音效果?」

  「哈哈,我也是过来人,小两口刚在一起的时候,无论从情感上还是精神上
来说,能有多么热烈那我也是知道的,」他又笑着回头指了指身后的隔离板的凹
槽,「而且这玩意就算有效果,又能有多大效果?终究是固体,中间又有片防弹
钢板,也是能传声的。更甭提你们俩小家伙刚才搞得动静也忒大……」

  「行行行,大叔,您别往下说了……」

  「哈哈,怎么着,害臊了?」

  可不是害臊么?我和蔡梦君还寻思着他在前面开车,听不见我俩在后面「开
车」呢。于是我赶忙岔过去了个话题:「那什么……我是见到李允汉了,就是李
秘书长那个儿子。您在梦君和蔡副省长他们家侍奉,想必您也应该知道李允汉跟
梦君之前的关系吧?我这是今天才知道的。」

  「嗯,对,我知道。」宋默宇点了点头,「前男友在场,你心里肯定也不是
那么好受的吧。」

  「太令人难堪了!」我转头撒着气说道,「当然,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刚跟您认识,我也不怕您笑话我何秋岩,但是我这人呢,先前念警务中专和警官
学院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安分客,我作过闹过折腾过,也是吃过见过耍过的,梦君
比我大个两三岁,有这么一个前男友,我其实也并不计较。餐桌上的其他人也真
是让我受不了。您是给蓝党做事的,宋先生,但我说一句难听的话:咱们Y省的
蓝党二代三代们,这都是他妈的什么鸡巴东西?」宋默宇原本听我说着我对李允
汉的感受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微笑,但一听我评论蓝党的那些公子公主们,而且
还爆了粗口,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但是仍然默不作声,一边嚼着槟榔一边看着
我的眼睛听我说话。我继续说道:「这帮人,从见了我之后,就没给我好脸色,
这也就罢了,毕竟他们出身高贵,政治家的子女么;但是一上来就要把我堵在洗
手间里,还威胁要杀了我——呵呵,要不是姜少帅兄妹俩跟我家的故交、也就是
国情部情报局的岳凌音岳处长认识,帮我解了围,我指不定就交待那儿了;但是
回到餐桌上之后,这帮人是把我从我自己到我们家,在到Y省的警察们都骂了一
遍!这饭吃的可真憋屈!我听他们的口气,今天我在饭桌上遇到的各位,将来必
然是要进入政界的,有他们在Y省,呵呵,咱们Y省的老百姓,可真是何其不幸!」

  「呵呵,」宋默宇沉吟半天,苦笑了一声,「杀人他们是不敢的。他们那帮
小屁孩几斤几两,外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父辈有时候敢作敢为的事情,
当儿子闺女的有的不见得敢干。只是秋岩小兄弟,我刚才看你这意思,你对于蓝
党,很有看法?」

  我看了看宋默宇,心中立刻凛了几分,深感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又毕竟他是
蓝党特勤处的人。而且我多少是有点自知之明和基本礼貌的,瘸子面前不说短话,
我可不像蔡梦君的那帮所谓的「发小」们一样,身份高贵但是嘴巴下贱,当什么
人面该说什么话,我其实可比他们有分寸。

  「您别误会,」我连忙解释道,「话赶话而已,大叔。要是说起蓝党,虽说
外人都知道我外公是红党专政时代的警察系统的一把手,但我估计可能真没几个
人知道:我的爷爷则是贵党旧时代训政时期,就在粤州加入贵党军事调查局的功
勋间谍——今天吃饭的时候,给我逼急了,我一提起这件事,那一桌人好像也都
傻眼了;要是再往上倒,我那太爷爷,貌似还是个曾经跟从过许老总、后来跟从
贵党先总裁的一个新军阀——我可没有跟您卖弄的意思,只是说,按说我对两边
都能沾亲带故的,可我自己对任何党派任何主义都没有什么看法,也都无感。我
对政治一窍不通,但我刚才说的话,全都是今天这一番遭遇之后,怎么讲呢,我
的真情实感罢了。我刚才跟梦梦生气也有这个原因,她在饭桌上,几乎没怎么帮
着我说话,而我是看他们都是梦梦的朋友,我是一忍再忍。现在想想看,我气梦
梦没替我说话,其实我也是有点苛刻了,我估计她看见李允汉现身,她心里也不
好受。」

  宋默宇吐了槟榔渣,叹了口气又笑笑:「没看出来哟,秋岩小兄弟的来头还
真不小呢!我只是想说,以蔡小姐的身份,你跟她谈恋爱,那免不了要见到很多
蓝党的人还有关于蓝党的事情;所以你要是对蓝党有看法,那么你们俩在一起相
处,这早晚是颗雷。」

  我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呵呵,其实我也不懂政治。世间两大难题,便
是政治和情感,而且这俩谁也不让谁,相互影响却又相互都怕对方影响自己。」

  「——照您这么说,这俩玩意倒也更像是小两口一样呢。」

  「哈哈。」宋默宇笑了笑,又对我幽幽说道:「其实我原先加入蓝党,为韬
勤先生做事之前,本来我也对蓝党极其讨厌……可这世间事,哪有说得准的?」

  哦,怪不得,也真亏刚才我没把心里一直憋着的一句话直接跟宋默宇说出来:
我其实很想说一句,就从蓝党这帮高官子女们来看,真不如人家杨昭兰姐姐,即
便咱说杨昭兰姐姐一个堂堂省长家的大小姐却心甘情愿给一个黑帮老大当着小三,
年轻的时候不着调的事情似乎也没少做,但至少待人接物这方面相当……

  ——欸,等会儿,他刚才说的,他讨厌的是哪个党?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且听宋默宇继续说道:

  「你跟蓝党这帮小犊子们讲什么是非?蓝党这帮人,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
都是不明事理的家伙,嘴巴里也全是粪,吐不出象牙来,为了表达自己的观点、
或者维护自己的利益而把黑的说成白的、今天说的话打了昨天自己的嘴巴,这些
全都是出了名的!属于是百年烂党的传统艺能了!当年蓝党在南岛的时候,曾经
和南岛地方党一起制作过一部叫《环球麻将社》的电视剧,我不知道你看过没?」

  没想到他一个蓝党特勤处的特勤,骂起自家来骂得却比谁都狠。我连忙说道:
「就那个在当年那个黎清波老贼去世同年,南岛出的那个纪念他的主旋律电视剧
么?我只是听说过,没看过,年代太老了我不太爱看。」

  「呵呵,也是。这都是我二十啷当岁时候的老剧了。还有,你听说过游建军
这个人么?」

  「游建军?没有……」

  「那得是……在我几岁时候的一个红党这边的少将,这家伙,本来是红党军
事重要部门的一个干部,但当年就因为一些个人的经济问题被军队查出来了,而
没拿到更高级别的顶戴花翎乌纱帽,结果就背叛红党、向黎清波时代的南岛出卖
了海峡军事机密和内地的货币政策,按说这样的人,你放在哪个阵营里都是为人
不齿的二五仔;但在那部蓝党和南岛地方党两边同时都有人当顾问的电视剧《环
球麻将社》里,这种家伙都能被美化成同情学生运动而弃暗投明的英雄!对啦,
当年这家伙被红党处死以后,还被蓝党那边授予了『云麾勋章』,我估计你爷爷
当年也应该拿过『云麾勋章』的吧?两党刚和解、过渡政府时期,红党有人提过,
要蓝党这边取消游建军的授勋资格,但是近几年,似乎也没人再提这件事了。」

  我听完之后简直哭笑不得:「是,我听我爸说过,『云麾』『宝鼎』,我爷
爷应该都拿过的,但我爷爷那是因为日本侵略军和伪政权高官的时候拿的,可不
是靠着当叛徒——我的天,合着我爷爷是跟叛徒一起当了蓝党这边的英雄?」

  「才不是呢!你要知道旧时代,像游建军这样的人,其实是很不受蓝党待见
的——当年在沪港的杜玉章跟西北的曾国蒿不就是么?按照历史地位,这二位在
曾经在红党中的地位可比游建军高多了。但是小伙儿,你猜猜,为什么现在蓝党
普遍把游建军这种人当个宝似的呢?」

  我看着宋默宇,半天说不出来话——因为对于政治方面的东西,我是真不懂。

  但其实谜底就在谜面儿上:

  「因为现在蓝党这么多人,往少了说,有至少一半都是当年红党的党员。包
括你今天见到的这群小屁孩,他们的父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从红党投过去的
——否则当年在南岛的时候,蓝党就这么多人的话,那还不全都挤到海里去了?
都是些叛徒子女,你跟他们是有什么是非可讲的?」

  要说到这个,我早就知道。甚至没记错的话,我记得就连蔡励晟自己当年也
是个红党党员。而这些话,在宋默宇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番滋味。此刻的宋默宇,
满眼沧桑地看着眼前茫茫大雪,嘴角渗出的红色液体,不知道到底是混了唾液的
槟榔汁水,还是用着蛮力狠嚼粗糙纤维而刮破牙龈跟口腔壁后流出的鲜血。

  「那个……大叔啊,能讲讲你当时怎么加入的蓝党特勤处么?」

  宋默宇转过头看了看我,似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吐掉嘴里的槟榔渣,
故作轻松地笑着补充道:「呵呵,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谁还不会对自己的老板们
抱怨一两句不是?」

  「嗯……但我也没别的意思,单纯想了解了解给政客们干安保的人们的生活。
万一将来有天我不想当警察了,我也总得寻条能转业的路子,对吧?」

  宋默宇看了看我,这次是由衷地对我点头笑了笑:「也对!而且就以小伙子
你现在跟蔡小姐的关系,我估计韬勤先生也不可能让你一辈子干刑警。整不好呀,
特勤处以后都得归你管咧!」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我哪够资格?我估计韬勤先生看重我,也看重的正
是我不愿意利用我跟梦梦的关系攀附高枝、趋炎附势的性子……」

  「你就别谦虚了,小伙子!韬勤先生将来肯定得对你委以重任,以你在市警
察局和警校优秀生的资历,你不来领导特勤处那还能去哪?我现在跟你说这些,
就当是提前给领导通气了,到时候,小兄弟你可得好好照应我一下!」

  话说到这,我也只能打哈哈点点头,也没继续解释那么多的东西,毕竟客气
多了就是一种虚伪,况且刚才宋默宇跟我吐了刚才那么一大堆的关于蓝党的槽。
我这会儿要是再跟他继续客气下去,就有点弄得像我会回身就跟蔡励晟把他刚才
的那些话汇报过去一样——起码他如果是个好猜疑的人,他是会这样猜的:

  「呵呵,到时候的事情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我到时候真跟着蔡叔叔飞黄
腾达了,那我一定忘不了您今天陪我这么长时间开导我;那话说回来,将来您要
是高就了,也得照顾照顾小弟我啊!哈哈!」

  「高就……呵呵,我就没想过高就。像现在这样,踏踏实实地给韬勤先生做
事,踏踏实实保护韬勤先生、夫人还有公主,踏踏实实开车,踏踏实实地……就
挺好。」说到这,宋默宇整个从头到脚的状态,都突然透着一股颓然,他又缓缓
从手中的食品袋里掏出一颗蘸了石灰粉的槟榔,想了想,又把那颗槟榔放回了口
袋里,又对我问道:「你不是问我,我是怎么加入到特勤处的么。小伙子对政治
不太感兴趣,但是你既然是个警校高材生,国内大大小小的刑事案子,你都应该
门儿清吧?」

  「嗯,这个我差不多能手拿把掐。您想问我什么呢?」

  接着,宋默宇问了一个让我浑身都一激灵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当年在两党和解之后没多长时间,咱们国内发生过俩特
别轰动的案子:一个发生在F市,是那个名叫于峰的前安保局特务,刺杀了当年
的红党一号廖京民;而另外一个,发生在过渡政府刚组建的时候,在首都的军属
大院里,发生了一起刺杀案?」

  我屏住了呼气,看着眼前的宋默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我听说过,
但也仅限于听说过——我之前上警务中专的时候,有一门必修学分课叫『国内刑
事案件调查与法治发展史』,那里面提到了您刚才说到的这后一个案子,号称
『两党和解后第一凶杀案』;但是这案子的性质太敏感了,无论是发生的时间、
地点还是当事被害人的身份,都太敏感了,因此,教材册子上也就是一带而过,
具体原因和结果都没说明。」

  宋默宇看着我笑了笑,却马上毫不掩饰地说道:「嗯。这案子就是我犯的。」
说完,又转过头微笑着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我立刻屏住了呼吸。

  似乎是看我半天没啥反应,宋默宇又笑了出来,然后对我问道:「哈哈……
怎么,我看你好像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或者被吓到的感觉?」

  「您刚才都那么问我了,我还能意外到哪去?至于被吓到那就更不能了,毕
竟我也不是从首都军属大院里出来的。难不成您还能杀了我?」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宋默宇。或许是从我知道夏雪平有那么个捅了天的叛国
贼初恋前男友于峰开始吧,我对这些涉及政治阴谋案件的家伙们都产生了极大的
心理抵触;但也奇怪,放在过去的话,我在面对着眼前有这么一个敢搞政治刺杀
的、传说中「恶贯满盈」的刺客,我一定会手脚发凉、浑身发抖的,而我现在,
似乎也是因为确实自己经历过几场枪林弹雨的生死关头,我现在再面对任何杀过
人的人的时候,心中却满是我自己都有点害怕的平静——所谓首都军属大院的某
个被宋默宇干掉的大人物,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而已。

  宋默宇却略带戏谑地撇着嘴,然后又笑笑,微微摇头,用着一副看破一切的
神情对我说道:「你这话要是这么说,那就说明你心里对我还是怕。不过你放心
好了,我杀人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这辈子其实就杀过那么一个人——就在那
次。自打那以后,我就没再杀过人。」

  「杀人的感觉,」我想了半天,问了一个槑头槑脑的问题——当然我也是真
不知道该怎么找话题了,「是什么样的啊?」

  宋默宇却看了看我:「你之前办案的时候,没开枪杀过人么?罪犯当然也算。」

  「这……」这个问题倒是给我难住了,因为我之前面对罪犯开枪的时候,完
全就没合计过,就拿先前在邵剑英他们那个废弃工厂基地里面,我开枪打死那些
天网的小喽啰狗腿子的时候,我想的完全就俩问题:一个是他们不死我就得死,
另一个是我得保证我面对的这帮人不能有机会朝着夏雪平打黑枪,「我还真说不
好,我遇到的情况特殊啊,而且都是自卫反击,当时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就是
应激反应,我跟对方之间也有一定距离,谈不上什么感觉。」

  「呵呵,我跟你情况差不多。杀人这种事情,其实无论无意还是故意,手上
沾血,一次就够了——就这么一次,你对于某些人而言就已经是恶魔了。」

  「你不是闯到对方家里去、或者在门口开的枪?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教材上
写的是『枪击案』。」

  宋默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拿的,是加了狙击镜、又自己用不锈钢管加
长之后的从黑市上买的猎枪。」接着,他又很神气地连比划带拿着杯槽里找到的
圆珠笔跟我演示地说着,自己当初是如何花了两个月,从各处寻来的渠道,买了
一把双管猎、自己找仓库自己炼制子弹、利用农药和感冒灵、洗衣服等乱七八糟
的东西勾兑然后提纯出沾伤口上就致死的剧毒,然后用各种零件组装出来一把自
改狙击枪。

  听完他的这一大堆话,我的感受就三个字:「多大仇?」

  宋默宇苦笑一声,然后看了看我,抿了抿嘴:「那老不死的抢了我这辈子最
爱的女人,你说呢,他该不该杀?」

  车里的氛围,立刻凝固了起来。

  我沉默,是不知道我应该答「该」还是「不该」——我从他的用词和神情来
判断,那个被称作「老不死的」的人,应该是利用当初自己的一些身份地位的便
利,一步步把宋默宇所谓的「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抢到了手,他也必然是在此后
忍了一段时间,直至忍无可忍才策划的谋杀,基于这一点,我当然觉得这样的人
应该杀;但是,我毕竟是个警察,或许这么说有点道貌岸然,可是当着一个我刚
认识没超过十二小时的人面前,要我说出「我支持你曾经杀过人」这样的话,我
是真的很难开口,鬼知道这样的话一说出口会不会被传出去,再让别有用心之人
听见;

  而宋默宇沉默,则是完全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想必他把心里话已经忍了很
久了。人就是这样,面对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的时候,越是愿意隐藏自己,反而
在这种情况下,越是遇到个刚认识的、不了解自己的人,却越是乐意跟人分享心
事。

  但最终,宋默宇也没起头说出自己的故事。我想,这也跟他现在的身份,以
及那个案子到现在也不被安保局跟国情部予以解密有关。

  「算了,这件事我还真不好跟你讲……」他惭愧地笑笑,「呵呵,人我都杀
了,但是事儿我却不好意思讲出来,这也真是讽刺。」

  「嗯,也是,有些话要说出口,远比杀人开枪难得多。」我点点头。

  宋默宇看向我,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原本还想着用我自己的事情,来劝
劝你的。我想劝劝你去跟蔡小姐和好,你俩小家伙,看着其实挺登对儿的。」

  「是么?」我疑惑不解地看着宋默宇,「她,也有比较难以说得清楚的过去?」

  宋默宇却登时乐了:「呵呵,就我们家大小姐那点儿事儿,也能叫『难以说
得清楚的过去』?那我问你,小伙子,你在认识大小姐之前,你是处男么?」

  我摇了摇头。

  「依我看你的长相和身子骨,你身边也不缺女孩子吧?」

  「还挺多的……」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而且,我还刚分手。」

  「那不就得了?那个棒子李公子跟大小姐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儿,但咱
说毕竟大小姐跟那棒子公子也是处过的,你就说现在的人,有几个在谈恋爱的时
候能自持那方面的欲望的?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这小伙子自己都不是干
净人儿了,又凭啥装大尾巴狼,要求别人不埋汰?人俩搞对象的时候,俩人关上
门,无论发生啥了那都跟你没关系。现在的人都是这样:一听说要跟别人家的妻
子或者女朋友搞在一起都劲儿劲儿的,但是一听说自己女朋友或者妻子以前跟前
任上过床,反倒都要死要活了;何况,哼,以现在两党和解后,累积了这么多年
的世风日下的社会,但凡一个女孩,能不出去跟人滥交、挨群炮的,这就算不错
了。秋岩老弟,劝你一句,别因为那点儿纠结,错过了一个好女孩。」

  其实我本来已经想通了不少,听宋默宇这么一劝,也确实彻底想开了。

  但正在我这边还没进行内心反思的时候,宋默宇一句话,把我的注意力彻底
从我自己身上拉到了他的身上:「跟我爱的那个女人相比,咱家公主这点儿事儿,
那就根本不叫事儿了;你现在心里那点因为大男子主义作祟而产生的小纠结,呵
呵,也根本不能算作痛苦了。」

  「难不成你杀的那个退休军官,是她的前男友。」

  「不是……呵呵,我倒宁愿是。」

  「呃,什么意思?没懂……」

  「她是被那个前男友出卖给那个军官的。」

  「啊?」

  宋默宇深沉地低着头,又深吸一口道:「呼……我爱的这个女人……我俩…
…我其实打从一出生、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就认识她……我深爱她很久。在我
十四五岁的时候,我和她身边突遭刑禄,这让我俩的情况都变差了同时,倒也给
我多出了不少机会,让我能够和她独处……但我那时候岁数小啊,啥也不懂,也
不知道有些机会不把握住就没了——有些机会,你不把握,别人就要去把握。那
时候我家开了个餐馆,餐馆里有个来自齐州的厨师,人高马大、身材粗壮,一身
腱子肉,为人看着挺憨厚的,但是,在我和她发生了那此变故之后不久,那个厨
子就盯上了我的……盯上了我爱所爱的那个女人——他偷看她洗澡、如厕、换衣
服……其实,在当初突遭变故之后的状态下,人是最不会拒绝的,更别说是一个
女人,后来就利用各种肢体接触,在我的女人的半推半就之下,他俩就搞到了一
块儿。」

  听到这些被宋默宇支支吾吾讲出来的情节,在我的脑海里出现的,是一对儿
青梅竹马的小男孩小女孩,我也不知道「突遭刑禄」背后所指的灾祸到底是个什
么情况,我能知道的是这对儿情窦初开的发小,马上要遭遇到第三者——正如日
本H漫画里面,那一个个肌肤色调阴暗的、看似老实内心邪恶的魔鬼。

  我看着眼前的宋默宇,从头到后背全在我眼中幻化成了一片被冰雪覆盖的绿
油油大草原——我心说他的事情跟我这事情压根联想不到一块去都,他却想着要
教育我,但我仍极力保持着体面和礼貌,笑笑问道:「那这人也太不是认了,仗
着自己人高马大加上年长,就诱拐了一十几岁的小女孩;不过,你当时就没想着,
不让你喜欢的那个姑娘遭受这份儿苦?」

  「我当时,也是小……我在这方面开悟得挺晚的,我其实并不知道他们那时
候偷偷摸摸地在一起在做什么,但是随着那个厨子和她在我面前越来越不避讳,
我开始了解了他俩的关系之后,我甚至一度觉得,他俩在一起挺好的。那厨子对
我也挺好,尽管人猥琐了一点,但是我小的时候只会学习念书,别的一塌糊涂,
总生病、体质差,又家里横遭变故,在学校总受欺负;而那个厨子却总是替我出
头,乐意替我教训那帮欺负我的人。所以,我也觉得理所应当了。」

  我只好陪着笑了笑,我心说这要是把这段故事编成小说发到网上去,这本书
不算h文里的「绿」,也得是个屌丝暗恋女神多年结果看着女神跟别人恋爱上床
的「雷」了,妥妥的献妻送女了这是。

  「您在男女这方面,您刚才说开悟得晚?多大开始有这方面意识的?」

  「呵呵,实不相瞒,大三的时候,那时候我都快二十三岁了。那年我第一次
看我室友研究人体生理和脑神经的纪录片,有一部英国人拍的叫《性爱宝典》的,
那片子虽然是科教片,但是对于男女身体和生殖器全程都没有打码,阴道里还塞
了个微型摄像机——我是从那之后,我才明白的这个。」

  「那您之前尽学习来着?您最后上的是哪个大学啊?」我略带讽刺地对他问
道。

  「兴都大学的。我是兴都大学化工的硕士,呵呵,我要是不跟你说,你是不
是看不出来?其实我是临越人,当年我入学的时候,是我们那批考进兴大的整个
南方孩子里的高考成绩的第三名。」

  我操……

  我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么个其实有点不太起眼、也不是很外向的四十岁出头
的大叔,竟然是国内优秀大学的关键学科的硕士,国内从红党专政时期就一直有
个顺口溜,叫「一燕华、二兴大,三振泰、四联大」,而这么多年过去,国内高
等学府由在首都的燕华大学和兴都大学、和在沪港的振泰大学跟沪港联合大学平
分天下的学术格局,其实一直没变过。此时此刻,眼前看起来老实巴交、由他自
己叙述又是那么怯懦的宋默宇,在我的心中的形象不免高大了一些,我对于拥有
极高学术背景的人,其实还是很尊重的,而毕竟,在我之前认识的人里面,除了
我那外婆之外,也就张霁隆学历最高了——但张霁隆也不过是京城人民大学的本
科学历,即便京城人民大学在国内也算得上是前五名,可距离兴大还是有一定的
差距。

  只是这样,恰恰也就说得通他为啥过去会对自己喜爱的女生被人撬走、睡走
这种事情,而显得有些麻木甚至无动于衷了,我想过去的他,不就是个典型的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把女孩浑身上下脱光了送到面前可能都
会手足无措的木讷理工男么?似乎把他的形象在心中如此塑造,这样的故事,就
能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那这个厨子,就是你所说的你那位的前男友?」

  「还不是。我说的那个把她出卖给别人的那个人,是她遭遇变故之后的第二
个男人。这个男人,也是她和我……也是她的一个故交,算是她的大学校友吧。
那个人曾有一段时间在我们临越市那边工作,然后听说了我和她,还有那个厨子
的事儿,就想方设法进行了一次钓鱼执法,找人把那个厨子给抓了。」

  「哈?钓鱼执法?」我突然神经敏感起来——尤其是刚经历过跟「堂君」邵
剑英的交手,我现在很难不把这样的事情跟「天网」联系起来:「这个人什么来
头?也是警察么?还是说是检察院或者法院的?难不成是国情、安保的?」但是
过后,我也觉得我自己多少有点痴心执念了,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还是发生在
临越跟首都的事情,就算是真跟「天网」有关,我也没办法查啊。

  「他本人倒还真不是,但他的确是国有电力集团的一个项目的小经理,但他
应该是认识执法系统的吧?红党专政后期,这方面其实都挺乱的,他们想干点这
样的事,根本就像踩死蚂蚁一样——当然,『钓鱼执法』这事儿也是我自己的阴
谋论,毕竟我没证据;只不过结合后来我的经历,我敢说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某天那个厨子上街买菜进货,在蔬菜批发市场里遇到一个陌生人,那人让他帮忙
看个大尼龙包,说自己着急去厕所,那厨子的确是个猥琐之徒,但是心眼又的确
实惠,就帮那个看着像乡下人的家伙看了包。没想到,二十分钟之后围上来一帮
便衣,不由分说直接给厨子按地上了;然后一开包,里面一共藏有十公斤的海洛
因。」

  「那……那厨子他人应该……」

  「那可是十公斤海洛因,你是刑警,小伙子,你懂法的——现在的法律审判
模式虽然从大陆法系变革成了海洋法系,但是法律条文大部分还是沿用的红党专
政时期的内容——所以,你说他应该怎么样了呢?」宋默宇对我反问道。

  我又是只能沉默。

  ——这其实是一直以来都困扰着我的一个难题:当一个做了坏事的人,被人
设计无故弄死,而不是死于真正的报应或者法律的严惩,这到底是该让人大快人
心,还是该让人义愤填膺?

  「然后那个电力集团的小经理,随即就成了你钟意的她的男人?」

  「倒是也没有『随即』那么快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俩在大学就认
识,所以可能之前也有一定的情愫基础;后来那个男人,他也是反复来回地给我
的那个她催眠、灌输思想,说她之前过的多么多么不好,那个厨子多么多么的邪
恶,对于我们……对于我和她都在进行着欺压霸凌,而这个小经理,是来拯救她
的,只要跟了他,我的那个女人,还有我,都能过上好日子。就这么着,那个小
经理就成了她的下一任男人。」宋默宇沉默良久,又转过头看向我,「但其实我
挺后悔的。因为,实际上,在这期间,也就是这个小经理还没成为她的男人之前、
而那个厨子被判刑之后,我是有过那么两三个机会跟她在一起的,甚至有一天晚
上,她都把……她都帮我……哎……」

  「……她都已经是准备把自己献身给你,甚至是帮你进行了一些边缘性行为
了,对吧?」我脱口就把他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对……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口……女性的口腔真的很舒服,
又湿又滑,还很温暖;比起阴道,下面还有一条可以随时掌控每一寸薄膜与静脉
血管的舌头。」

  「那你到最后却没同意?」

  「对。」

  「为啥呢?」

  「……因为,其实每一次,那个厨子跟她那个的时候,我都偷窥了。偷窥的
时候我觉得愤怒、羞辱、却居然还有点刺激,但是真正跟她要做的时候,我却觉
得她脏——我当时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但是我现在想想,那天晚上,她其实是
在用自己的身体,想要告诉我,她希望我能带她离开马上就要掉进去的深渊里;
而我终究是要救她从那个深渊里出来的,不然,后来我也不会为了她而杀人了。
呵呵,绕了一大圈子,最后我俩还是在一起了……现在想来,其实如果我当时答
应了,然后想着跟她一起离开我们老家、带着她一起到首都……不对,首都不行
……还是来东北这边吧,或者去西南,去滇南云漓那边,或者去回疆、吐藏,去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起生活,后面的那些事就都不会发生了。我终究还是软弱了一
点……」说着,他又看向我,对我笑了笑,「我想告诉你的是,小伙子,别在自
己有机会把握、珍惜和保护一个你最心爱的人的时候,而因为一些有的没的而放
弃,你要跟她在当下和未来活着,而不是纠结于她的过去。知道吗?」

  ——他讲的事情,跟我这事情当真是八竿子打不着一下。

  但是他说的道理,确实是对的。

  只不过,此刻在我脑海里想着的,却竟全然不是蔡梦君和李允汉在今晚餐桌
上说不清道不楚的眼神交换;

  我心心念念的,全都是另一个她。

  「呵呵,那么,宋叔,您现在是跟您的那个她在一起么?」

  「算是吧。只是她得了病了,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年了。蔡先生帮忙找的医院,
还帮我找了最贵的病房、最好的护工照顾她,每周我也能有两三天时间去全心全
意地陪她。当初我其实差点就被判死刑,但是也多亏了我一个小学同学,当年在
帮助当时蓝党的副主席白泽义,还有现在咱们蓝党青年团的主席龙志翔,到内地
来发展组织,听说了我的事儿之后就马上联系了当时正在首都的蔡先生帮我斡旋,
后来就从荆楚把我保释了出来——我当年在首都被抓的,后来却被押送到了荆楚。
我也就是从蹲大狱的时候,开始馋上槟榔这玩意,这玩意在大狱里比香烟值钱,
而蔡先生为了让我在里面待得稍微好点,总托人往里给我送槟榔。我其实不太喜
欢蓝党本身……当年我的那个女人被那个小经理出卖给那个退休老军官后,那个
老厌物一直把她当成是发泄工具,甚至还找了几个人来一起玩弄她,甚至后来有
那么几次,还要我在一旁看着助兴——那些人也确实因为此,帮助那个小经历开
辟仕途、升官发财,也给我在首都找了个很好的工作……但我觉得恶心;其实我
当初只杀了那个老军官一个人,而当时参与折磨我的女人的,全都在各省各市混
得很开——当年他们是红党,现在全都转投到蓝党旗下。所以我对这帮人觉得恶
心。我唯独很感谢蔡先生,所以,我也一直觉得我只是蔡先生的人,我不是什么
蓝党的人。」

  「看来,蔡叔叔还真是个宅心仁厚的人。那个小经理后来怎么样了?」

  「他?」宋默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后来倒是还留在红党里,后来还当
上了电力公司中州省分部的总经理、以及中州省行政议会的议员,但是在我出狱
之后的第二年,那家伙在家里因为煤气泄漏,中毒身亡了,」之后,宋默宇还很
刻意地补充了半句,「完全是个意外。」

  正在我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他那边突然打来了一个电话,我在等着他接电
话的工夫,便也顺着就把自己要问的问题给忘了。我其实有点不理解,除了他自
己比较后悔的因为自己的心理障碍而没好好的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之外,在自己心
上人所遇到的这两段比较糟糕的感情经历之中,难道他自己就没想过做点什么吗
——大白鹤上学的时候,特别特别喜欢的色情小说类型,便是那种以男主角暗恋
多年的女主角被某些禽兽败类诱拐或者强奸的剧情,我感觉今天我所听到的这个
故事,如果改编成小说,一定至少会受到大白鹤的喜欢:大白鹤在那时候,也是
被我们整个宿舍群嘲的,但是他那时候却说过一个让人乍一听摸不着头脑,但是
细思之下却似乎很有道理的话:

  「我本来就喜欢这种剧情,我跟小C咱俩之间的情况你们也都懂;二来,我
一直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男主能鼓起勇气把女主给睡了,或者这个时候鼓起
勇气去把那反派或者男二的其他女人都给睡了,那你们觉不觉得,其实站在所谓
的反派或者男二的角度,这个时候男主才是所谓的黄毛或者第三者?」

  这个观点说出来之后,我倒是没觉得什么,一个寝室里的室友倒是冒了一脑
门儿冷汗:

  「我操,别人看绿书都是觉着恶心、或者享受变态快感,合着大白鹤,你小
子搁那卡剧情BUG呢?」

  「听着不对劲啊……我本来下次『大锅饭』,我还寻思背着我家妮妮跟你家
小C做一次,我馋你家小C身上的肌肉块儿和那俩结实的『大馒头』也不是一天
两天的了;听完你这话,我这辈子都不敢打你家小C主意了,我花心但是我可不
想让你粘上我媳妇……」

  「秋岩,你可当心点儿啊!毕竟小C要是能怀孕,她给你生的孩子估计都能
凑个梁山水泊了;这要是你将来有了自己的女朋友,那还得了?」

  ……

  我在想起当初晚间睡前这些胡闹话的时候,又不免把大白鹤的话套用在宋默
宇身上。且不管大白鹤的话到底是不是玩笑,我想对于宋默宇的那个女人,若是
在那个厨子被判死刑的期间,真的愿意给宋默宇献身,那说明这个女人对宋默宇
可不是没有爱意和性欲的,那如果当时宋默宇真的能咬牙下定决心去睡了她,无
论对于是那个厨子还是后来那个电力集团的小经理而言,他或许才是那个折磨人
的且赶不跑又打不动的第三者,而且,在那后来的很多事情也确实不见得会发生
——至少我猜他应该不用去杀人了。

  「……如果男主能鼓起勇气把女主给睡了,或者这个时候鼓起勇气去把那反
派或者男二的其他女人都给睡了……」

  而想到这里,我自己却不知为何,又把老白的那句话,又在自己的脑子里过
了一遍。

  当年的宋默宇似乎确实还是太懦弱了,但是这似乎又不对:一个国内前五的
大学毕业的硕士研究生,一个能自己组装出一把狙击枪、自己提纯剧毒还策划了
一场刺杀的人,就算是个懦弱的家伙又能有多懦弱呢?

  在此刻,我却觉得,他的懦弱似乎又不止来自于他本身:

  好多人把红党比作一个腐烂掉的酸臭恶心的西瓜,又把蓝党的那些所谓的心
怀苍生的精英新秀比作新鲜的酸甜可口的蓝莓,听了宋默宇的故事,在我脑子里
却出现了一个场景——有一只无主无形的手,在从那只西瓜上面一点点把西瓜的
腐瓤剜下,然后在上面用磷酸钙或者胶质把那腐烂掉的果沙一点点包裹起来,弄
成看起来很好吃的蓝莓的样子,而那蓝莓的「可口」的「酸」,似乎本来就是那
西瓜「恶心」的「酸」。

  于是原先的西瓜不再像个西瓜,尽管剩下的还算新鲜的果瓤还保持着原先的
形状,并且至少还能吃;而那一颗颗蓝莓虽然看起来光泽亮丽,也不乏确有真正
的蓝莓含在其中,但大多数的内里却仍旧是烂的,看起来再漂亮,吃进肚子里也
早晚会让人生病。

  那究竟那只无主无形的手,到底属于谁呢?

  而懦弱的,又只有宋默宇自己么?

  宋默宇的电话打着打着,突然捂住了话筒,然后立刻转头看向了我:「小伙
儿,你跟蔡姑娘今晚的梁子,真不准备今晚化解了?小两口没有隔夜的仇,但是
你要是就想这么就回去也行,我马上开车送你回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此刻我已经完全不再对蔡梦君今晚的表现那么愤怒了,
而且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跟她说开了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而从今晚开始我
必须保证蔡梦君跟我是一条心的,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爱我的,她也不是水
性杨花的那种女孩。于是我点了点头道:「您还是先带我回梦梦她们宿舍楼下吧,
我还想跟她说会儿话。」

  「嗯,还行,呵呵,你小子还是个有良心的。」紧接着,宋默宇松开了捂住
电话话筒的手,对电话那头警惕又隐忍地说道:「那谁,你们先别动哈,先等一
会儿,我这边马上带着小何兄弟回去……嗯,就这样。」

  这个时候,宋默宇的电话才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我也没开口问到底是怎么一
回事;但是结合我马上就要看到的场面,我猜测,此刻打电话给他的,应该是蔡
励晟在Y大校园里安排的自己信得过的、来专门保护蔡梦君的蓝党特勤处的便衣
特勤。

  再这之后,我也在没怎么见过宋默宇了。我之后再跟蔡梦君出去约会,也都
是蔡梦君自己开车或者我开车接她。等到再后来我听到宋默宇的消息,是在三年
之后,也是在餐桌上跟人瞎打听,而打听到的故事,让我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
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灵魂地震:因为那时候宋默宇这个案子已经被予以半解密的处
理,而看过案件卷宗的人告诉我,宋默宇所杀的那个退休的老男人,可不是一般
的军官,而是首都卫戍司令部的二把交椅;

  而根据他被纠察宪兵逮捕、转送到安保局之后的供词,他是因为他被那个司
令部二把手所霸占凌虐的母亲而一怒之下策划的刺杀……

  但是,在那个时候,宋默宇那久病的妈妈已经去世了,而宋默宇也在辞了蓝
党特勤处的工作以后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有人说他出国了、还找
了个外国洋妞结了婚,还有人说,他受不了自己母亲去世的打击,也跟着自尽了。
总归无论他最后做了什么样的选择,我想这一次,他应该不会再后悔了。

  ——所以那个女人,其实是他的妈妈。

  也是在很久以后,我看过一篇国外研究心理学与伦理学的学者写过的一篇报
道:以全球范围内作为研究基准,正在进行正态分布小样本多次抽样调查之后,
学者发现,在一段乱伦的情感中,最初对这段关系产生情感和性欲萌芽的那一方,
也就是所谓的发起方,如果是年轻的那一方,比如子女、弟弟或者妹妹,那么承
受方会很容易接收这段关系;反之,如果发起方是年长得那一方,比如父母、哥
哥或者姐姐,那么承受方无论最终会不会接收这种感情,在最开始会有很大的可
能性会是抗拒的,并且会有一段很漫长的抵抗期。如果客观科学地来看,其实宋
默宇在最开始,或许并没觉得自己像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深爱着却懦弱着、以
至于一直被背叛着且被侮辱着,他那时候或许根本认不清自己对于他母亲的感情。
而且,确实并不是所有的儿子,都会对自己的母亲产生性欲和变质的情感、并且
会接收这种区别于传统人伦的关系的,而他在过去的时候,一定还没认清楚自己
对于自己妈妈的这种感情,更还没有学会珍惜。

  ——直至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宋默宇要在这个晚上,在车里跟我讲这
个故事,并且要拿这个故事来劝和我与蔡梦君的关系。

  好在我在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如何去珍惜,所以我才会选择回到蔡梦君的
宿舍楼下,而紧接着,大老远我便让我看到了实在是愤怒到忍无可忍的一幕:

  在Y大女生宿舍二号楼的楼下,三个各自身穿Amani、Prada和D
olce

  「这家伙,一个个小胸脯还挺得挺高的哈?那怎么我想摸一下都不给摸呢?」

  「别说,就这么厚的睡衣,还能这么显形状,这里面不一定多有内容呢?我
还真想试试手感……」

  「流氓!你敢动我们一下试试!」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高大女孩怒喝道。

  「操!有啥不敢的?老子平时在『东南风国际俱乐部』里都摸过多少大学生
陪酒女了?那里面应该有不少都是你们Y大的吧?你们Y大的妞儿有多骚,在F
市社会上已经有口皆碑的了!看上老子家庭地位、和我床上活的妞多的是!哈哈,
你还跟哥哥我矜持个屁呢?要不干脆,外面招待所开个间儿,跟哥哥试试?哥哥
一挑五也没问题的!」

  比起这个油腻又无赖的色胚,另一个站在她们身前的瘦高男人却横着眉毛、
似乎对她们的身体的兴趣也不是很大:「不想让我们碰你们也行,你们让开,别
挡着你们的好姐妹!我们就想让我哥们儿跟她说几句话,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不
信你问她!」

  在这五个女孩的身后,正挡着一个梨花带雨的女孩,但是女孩也并没哭出声,
却也没上楼区,几次想要冲在那五个女孩身前,却又被那五个其实很害怕的女孩
给推回了宿舍楼一楼大厅里。

  ——那正是我的蔡梦君,挡在她身前的那五个,全都是我之前在梦梦过生日
时候见过的她的室友,这帮姑娘之前吃她的拿她的,如今倒也真能在她面前帮她
挡着;

  而那是三个前来骚扰她和她的室友的三个道貌岸然的男人里面,有两个不是
李允汉和刘显扬又是谁!

  当然,此刻的李允汉是站在稍微靠门外位置的,而伸手要去调戏蔡梦君五个
女室友的,其中一个是刘显扬,另一个也是刚才在餐桌上的,但是不好意思,他
爹可能在蓝党里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的名字我也很难记,所以我也根本没记住
他是谁。

  「你们让开吧,姐几个,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不就是想跟我说几句话么?
你们没必要因为我受欺负!」

  站在大厅里的蔡梦君抹抹眼泪,又想往门外走,有被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姑娘
拦了回去:「不行!梦君!你的事儿就是咱们每个人的事儿,我们管到底了!」

  「哟,硬刚是吧?真他妈的不要脸!在Y省我刘显扬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女的呢!来,老鲍,动手吧!你要是今晚能整回去一个算一个!」

  「我说你们别……」

  在刘显扬和另一个人身后的李允汉刚要说些什么,应该是完全没有准备的他,
一下子就被人照着右侧胯骨猛踹了一脚,一下子跌在了另一旁的灌木上。

  ——踹他的那个人正是我。

  宋默宇把车子刚一停好,我便立刻推开车门飞身跳下车子,朝着门口起步跑
了出去,并接着跑出去的势能一脚踹到这个棒子身上;等我站定之后,我又就势
拽住了那个一直色眯眯地盯着蔡梦君那几个室友的油腻男的头发,往后一扯,那
人先是一愣,尔后迅速吃痛,似乎也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我从后
一扭,身子一转,对着他刚刚一直在吹嘘的裆部连着结结实实地顶了两膝盖,然
后朝着身后一摔;可这时候,在我耳边突然刮起一阵风,随后一拳照着我的脸颊
打了过来,我连忙朝着身侧一闪,但是还是没躲过去,甚至是还好,他只是大概
用某个指节在我的颧骨上碰了一下,大部分的力气在他的拳头接触到我的脸之前
就已经被他自己卸掉了,而我则就势朝着他的腋下猛击了一拳,他立刻吃痛把身
体一缩,刚抬起头怒视着我,却不想迎面而来的,正是我脚下的内绒皮靴,鞋尖
的位置正好被踢了个瓷实,而他也随着我的力道,捂着肋根仰面倒下。

  「操你妈的!何秋岩!」

  但他倒下之后,却还能强撑着咬牙骂我,并且双腿就像一副剪子似的朝着我
的位置乱勾,看样子,蓝党二代三代的公子哥里头,也真就是这个小刘公子是练
过的。

  可他也就只能这样了,毕竟此刻他已经躺在地上了,而我只是双脚迅速一抬,
跳皮筋似的,就蹦到了他的身侧站定——在这一秒,我是很想很想踢腿照着他的
肚子或者后腰脊骨处猛踢下去的,但也是在这时候,我抬头又看了一眼大厅里的
蔡梦君,蔡梦君看到的我表情,完全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但我在心里的考虑,
却是不能让她和她爸爸下不来台,就算我没接触过政客、没接触过蓝党,光在每
次公立电视台直播的省行政议会开会时候的情况,我大概也能知道,在咱们Y省
蓝党分部真的不是蔡励晟一个人说了算的,并且我也不想搞出来重伤或者人命—
—但我还是为了解气,扯起刘显扬的衣领,在他的脸上照着刚才他瞄准我脸上的
同样位置,抬手扇了他五个大耳光。

  五个耳光之后,刘显扬俨然快要晕过去了,却还在咬紧牙关保持着清醒,嚎
啕着对我叫骂着:

  「我操你妈的……何秋岩……你……你敢打我们!你记着今天的……你……
你……你难道忘了我们几个都是什么身份的人了吗?」

  这句话一骂出来,站在门口一直不感动弹一下的两个宿管阿姨,浑身又哆嗦
了一下,而她们在看我一个人殴打刘显扬李允汉他们三个的时候,也是在一旁一
脸煞白地观望着。

  「我去你祖宗的!你们啥身份啊?我凭啥不敢打你们?就红党那上官立雄的
儿子我都敢打得,你们几个我打不得?你们几个的爹妈难不成比上官立雄还金贵
是么?」

  「我操你妈……我操你妈的呀!」刘显扬又骂了一句,而这次,分明带着点
哭腔。

  而此刻,站在车旁的宋默宇却叫住了我,对我点了点头:「行啦,秋岩,差
不多可以了。」然后走上前,先一把扶起了摔在灌木上的李允汉,「没事儿吧,
李三公子?」

  「我没事。」李允汉摇摇头,扶正了自己的眼镜。

  我道是这家伙准备对我发难,于是我丢下了手中的刘显扬,捏紧了拳头看向
他。

  ——却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站直了身子之后,居然对我鞠了一90°的躬;

  我没想到,我在心里预设的前来骚扰梦君和这些女孩子们的主谋,却会如此
认栽;

  然后自己伸手拉起来刘显扬和那个被我还在冰面上蜷缩着身体捂着裆的那个
油腻男,又对蔡梦君和她的那几个女室友鞠了一躬:

  「抱歉了,各位;抱歉了,何警官,梦君,今天是我们几个打扰了。对不起!」

  「少他妈装好人!赶紧滚蛋!我管你们几个的爹是玉皇大帝啊,以后少他妈
的来骚扰我女朋友!听见了没——对啦,你们蓝党的几位少爷贝勒们不是要弄死
我么?我等着!但只要我一天不被你们弄死,你们就都小心我早晚弄死你们!」

  三个人纷纷抬头看了我一眼。

  但到最后,我也没被他们弄死,他们也并没有找人来弄我;反倒是他们三个
自己,全都被宋默宇招呼来的那些特勤处的便衣给搀扶带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挡在蔡梦君身前的那五个姑娘,还有站在一旁的两个宿管阿
姨,才都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两个女孩直接吓哭了。

  「哇——吓死我了!」

  「呜呜——梦君!你没事吧?你咋认识这帮人咧!呜呜呜……」

  「好啦好啦!不哭不哭,没事了啊!都是好样的!不哭不哭……刚才真是吓
死我了!不过那家伙要是真敢碰我一下,我说啥都得跟他拼命啦!」

  「哎哟哟!对不起了啊,谢谢你们啦今天!都是我不好……害你们也跟着害
怕……」蔡梦君也连忙跟这几个女孩子搂在了一起,相互安慰着,结果本来她脸
上刚才就挂着泪珠,这一刻更是受到了感染,跟着一起哇哇大哭了起来。

  「哇啊啊——你就别哭了啊!我们是保护你来的啊!本来我都不想哭了……
我纯给吓得!你一哭我更想哭了就!」

  「不行不行!哎呦……干嘛呀!我本来也不想哭,看你们一哭,我也受不了
了!喂耶……呜呜呜!」

  「哦哦哦,不哭不哭,都不哭了!呜呜……」

  「呜呜呜……我今天勇敢不勇敢?以后不许说我胆儿小了啊!人家只是害怕
蟑螂和老鼠,面对这种臭男人你看我胆儿怵么……」

  「嗯,勇敢,我们女孩子都很勇敢!」

  ……

  而此刻,我却只能在一旁尴尬地站着:

  本来我就受不了女孩哭,这下可好,一下子在我面前站了六个嘤嘤嘤的女生;
我一转头,宋默宇连人带车也都不见了,再一看一旁的两个宿管阿姨,此刻还正
愣在原地麻着爪呢;而我呢,我本来面对一个姑娘哭泣,我都不知道怎么劝,现
在让我我一个人面对这么一帮姑娘一起哭,在这一刻对我心里的折磨,真还亚于
倘若刚才让我刚才被那小刘公子瓷实地打一顿呢……

  但是女孩子倘若能凑到一起去,情绪便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没多一会儿,
这几个女孩子在相互感动和自我感动一阵过后,全都搂抱着对方、抹抹眼泪,又
转过头来对着蔡梦君夸赞起我来:

  「梦梦,这个小男友来的也真及时!也真多亏他了!」

  「是啊,之前我可看过在网上流传出的追那个杀人犯的短视频!没想到今天
近距离看了一场直播!真没想到,你这男朋友还挺能打的哈!」

  「欸,何警官是吧?你们剧里还有没有年轻单身的男警官呐?给我们几个也
介绍介绍呗?哈哈!」

  另外一边,蔡梦君也在跟那两个宿管阿姨介绍着我,介绍一通之后,那俩宿
管阿姨看着我的时候也突然变得喜笑颜开的——一改刚才蔡梦君负气回寝时候的
双眼凶光:「哎呦!原来这就是之前敢揍上官相爷家衙内的警官啊!真不错!这
小伙子一看人就不错!你看看,这人高马大、一表人才的俊小伙儿,跟咱们这姑
娘还真般配!其实我老早就看过快手上你给之前那个上官什么果果的走得乌眼青
的视频啦!那小子,哼,就该揍!我们家邻里街坊那都说了,他们上官家,家里
里金山银山的,全是从老百姓家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搁国外都上报纸了都!顶
骚情!多坏啊这一家子人!揍得好啊!换我在一边我也得跟着补两拳!」

  另一个阿姨一听这人开始吹起牛来,显然也有点不愿意了,同时又对我诉起
苦来:「可拉倒吧!就咱俩这小老百姓的能干啥啊?刚才这仨小兔崽子来了,他
们一提他们自己爹妈都是谁,你不也是跟着抖得跟筛糠似的?」接着又对我说道:
「咱们呐,就是小老百姓,像我跟你婷姨,俺们俩就是俩看寝室的老太太,人家
家里不是大富大贵就是高官厚禄的,我俩哪敢管人家啊?都说过去那红党不怎么
的,是靠着给老百姓洗脑、忽悠老百姓才拿了天下;搁今儿这一看,呵呵,这蓝
党啊,还不如红党呢,我在Y大后勤集团从清洁工干到食堂打饭阿姨又干到宿管,
我还真就没遇到过红党的官家子弟跑到女生宿舍来闹事儿的!蓝党这高官子女,
这都什么烂货啊?还就得是你们这些青年才俊的警察们,才能为咱们老百姓伸张
正义、为民请命,给咱们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啊出口恶气!」

  我不知道这阿姨真是义愤填膺,还是平时就不喜欢蓝党是怎么着,骂着骂着,
还把蔡梦君给连着诓进去了。我侧脸看了看蔡梦君,果不其然,小姐姐此刻还挂
着泪珠的脸上,颜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后面这阿姨的话更是不好接,而且我这人
本身也不是特别会讲什么场面话,于是我只好点点头:

  「是、是是,您二位说的是……那个,您两位没伤着吧刚才?」

  「啊,没事没事……我俩没啥事儿!这不是人家自报家门之后,我俩就都麻
爪儿了么……」

  「是。要不咋说你来得及时呢?」

  「对不起啊,两位大婶,都是因为我这才闹出来今天的事儿……」等那两位
宿管阿姨跟我说完话了,蔡梦君也连忙上前一步跟两个阿姨道歉——这俩中老年
妇女已然指责蓝党的鼻子开骂了,按说她确实是应该给人家道歉。

  ——而她这边道着歉,湿漉漉得像是泡了盐水的鲜嫩笋尖似的手指头,也慢
慢地朝着我的手心勾了过来,感觉到我似乎有些迟疑之后,她则是不由分说地一
把抓住我的手,还侧目带着些许笑意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把她的手指交叉在我的
指缝里,紧紧扣着。

  而那两位宿管阿姨,其实就像是在等着蔡梦君给她们俩说软乎话似的,蔡梦
君这边赔不是的话还没说完,这两位大婶已然笑逐颜开了,那种笑容仿佛正表达
了,她俩能借着这事情至少能够跟邻里街坊或者公园里的那帮老姐妹儿们吹个一
年半载。其实人都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情,最后无非要的就是个面子。

  话说到最后,两个老阿姨纷纷对我和蔡梦君从头到脚、从左到右来来回回打
量着,满脸堆着笑道:「哎,你看哈,这一对儿小情侣,男孩大高个、文质彬彬
又身手不错,可以说文武双全了,这闺女呢,大长腿、好身段儿,瓜子儿脸,肤
色白得跟豆腐似的,该文静的时候文静、该活泼的时候活泼,长得还都不错,一
个青年警察英雄小伙,一个党派头目的大家闺秀,这在一起可真好啊!啥时候喝
你俩喜酒,你可得带着点儿我俩啊!」

  「带着、带着!一定带着!实在不行,等哪天,我单独请您吃饭,把您家里
人都带上也行——我记得婷姨您还有个小孙女是吧?想吃啥,我这个当姐姐的一
起带着去吃都行!」而蔡梦君说起场面话来,可比我熟稔多了、落落大方多了,
话听着也让人舒服。

  「哎呀,那都是远的事儿了!眼巴前儿,这小情郎都来找你了,呵呵,蔡姑
娘今晚还搁寝室里干待着啊?出了门往南走,去北街的银泰和华联商场逛逛、去
麦当劳肯德基啥的吃点宵夜零嘴儿啥的呗?实在不行再往北走,去白塔街吃点啥
狗肉汤、炒年糕啥的,暖和暖和,你们小年轻儿的不都乐意吃那玩意儿么?那旮
旯还有二十四小时唱卡拉OK的,你俩有啥话、有啥腻味的,小两口自个去外边
自个乐呵呗?」那个被称为「婷姨」的阿姨又打趣地故意回头瞅瞅那五个帮着蔡
梦君挡在刘显扬李灿烈身前的姑娘,故意嫌弃道:「跟这帮耍单蹦儿没人要的搁
屋里耗着干啥?」

  「对啊,对啊!跟咱耗着干啥?你俩就出去风花雪月去吧!」

  「哎哟喂!真是疯了疯了!当面喂狗粮这还了得?」

  「哎,不是?姨啊?啥叫咱们是『耍单蹦儿没人要』的啊?」

  「那咋的,你们几个天天也没个小伙儿、爷们儿啥的找,你们有人要啊?」

  「……扎心了我的姨!那要不你给咱们介绍介绍呗?」

  「呵呵,我们都老太太了,给你们介绍啥啊?介绍糟老头子啊?」

  「介绍你的小外孙啥的呗?哈哈!等他们长大了,让他们跟姐姐……」

  「可拉倒吧!」

  ……

  我和蔡梦君手拉着手,在一旁听着她们几个在一旁讲了一会儿相声,蔡梦君
便回到楼上换衣服了。这回儿我感觉我身上的酒劲儿已经醒了一大半,但是按照
《警察守则》上的规定,我仍然不太敢开车——《警察守则》对我来说也就是个
屁,但是我还真就怕我自己其实并没完全酒醒而开小差,结果在载着蔡梦君的时
候出啥事故;等我再一回头,宋默宇早开着车「识趣地」离开了。反正无论是北
街也好还是白塔街也好,距离Y大校园都不算太远,等下要么打出租车要么散步
走着去也行。

  而蔡梦君上楼之后,她的这几个朋友还在楼下围成一圈,一边小声聊着一边
看着我,倘若有认识的女孩经过,还会把她们也拉进这个小圈里,一边看我一边
神秘地碎碎念着。她们聊天聊了一会儿,刚才那个表现得还算比较坚强的戴眼镜
留单马尾的姑娘突然走到了我面前:「何警官是吧?借一步说话,不介意吧?」

  「您说。」

  我跟着她走到了宿舍两层门之间的小厅里,小厅因为要隔绝外头的冷风,所
以暖风机里吹出来的热气着实够足,但也吹得我脸上发干。

  我心说这可能又是一个要教育我的,没想到这姑娘倒是也干脆利落——而且
靠近了我才看出来,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姑娘,居然是我跟蔡梦君第一次一起在
「敦盛」居酒屋里吃饭时候,愣拉着我从菜单上套餐讲到日本战国大坂之役又讲
到北野武的电影又讲到山本耀司衣服的那个姑娘:

  「何警官,刚才梦梦最开始上楼的时候,寝室里就我一个人——我记得梦梦
说,她是带你跟她的那些朋友一起出去吃饭的。你是跟她吵架了吧?」

  「嗯,对。」看着眼前的姑娘,我不免收起了笑容。

  「你是因为,刚才来的那三个男的里面,那个戴眼镜的男的跟她吵得架吧—
—咱们女生宿舍里面,好像其实就我知道,那个是她前男友。」

  「是。」

  「何警官,你得对梦梦好点儿。其实,梦梦早就对那个男的死心了,那个男
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实际上是个人渣。梦梦最开始所遇非人,后来很长一段
时间里其实都郁郁寡欢的,虽然表面上跟咱们还是该玩玩、该闹闹;她好像也是
在这段时间里,认识的那个网红作家『红箭阁主』——我听说后来『红箭阁主』
也因为涉及一个你办的案子,然后自杀了吧?你别看梦梦出身挺好,外表也挺开
朗恬静的,但实际上,她骨子里其实一直听孤僻、抑郁的,甚至还有点自卑。这
也就是最近,从她带着你跟咱们一起去唱K那次开始,她每天才乐得像朵花似的
——自从遇见你之后,她是真的开心。她跟她那个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像
现在这样,虽然我听她说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但是他俩在一起,多多少少
也有点父母之命、外加政治方面的事儿,甚至在那个我们所有人都羡慕的家里,
她实际上过的也完全都不开心;而她跟你,完全就像自己进入到浪漫偶像剧的剧
情似的。」

  「这些她都跟你说过的么?」我对这个姐姐问道。

  「呵呵,弟弟,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世上的所有女生都是一样的,无论多大
年龄的女生,只要是坐在一起,可是什么话都会说的。」

  「可是她还没跟我说过这些,至少没说得这么具体。」

  「那你就得问问你自己了,你对待梦君,到底够耐心么?你够耐心到能让她
跟你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么?何警官,遇到梦君这样的姑娘,你真得好
好珍惜她。」

  ——是啊,我对她好像也确实没我自己自认的那么耐心,从我认识她开始,
我更多的是在骗她,要么就是在跟她上床、逛街,要么就是我自己在忙案子的事
情,我似乎根本都没有好好的能够跟她坐下来一起说说心里话,尽管我跟她真正
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几天而已。

  「嗯,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会的。」

  在我点点头的档口,换好了呢绒大衣、保暖裤袜和雪地靴的蔡梦君也从楼上
走了下来:

  「哼哼哼!你们俩趁我不在,在密谋什么事情咧?嗯?」

  「哈哈,我俩能密谋啥事儿?我俩还能密谋私奔咋的!」

  「那可不么!万一今晚秋岩的表现,被你给看上了,你要是想趁着我不在,
想把这么好的男朋友从我身边拐走可咋整?」

  「哎哟哟!还护上食了呢!我不拐你的宝儿!我跟你家秋岩商量商量,给我
也介绍一个还不行嘛!我可算发现了:真不能惹恋爱中的女人!行了行了!我可
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站这儿还怪冷的!你们小两口,赶紧出去风花雪月、风流
快活去吧!明早上的组织行为学的加课我帮你签到,你俩尽情玩去吧!」

  「去你的!啥叫『风流快活』呀!真是的……」

  蔡梦君嘴上嗔骂着,脸上却羞得红扑扑的,眼睛还一直不住地看向我这边。
随即又睁大了眼睛,一拍脑门:「啊呀,我忘了!明天早上组织行为学还加课呢!
那我的作业……我就剩最后一个大题了……」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吧,反正也是用Word打、然后打印出
来不是吗?我给你写不就得了?你放心大胆地去跟你的小哥哥一起玩耍去吧!」

  「嘻嘻,那谢谢啦!」

  就这样,在五双艳羡的目光的注视下,我和蔡梦君互挽着胳膊,一步一个脚
印走出了宿舍楼。

  走到校园大门的时候,天就晴了。除雪车和紧急出夜班扫雪的环卫工一个个
与我俩擦肩而过,下过雪的F市的街道上的风也停了,除了偶尔经过的除雪车警
报跟引擎声、竹子与芦苇编成的大扫帚掠过浮雪后发出的唰唰声响起又远去,街
面上一时间安静得出奇;而头顶虽然依旧是临近晚间九十点钟的夜空,却被地上
的积雪与打在积雪上的路灯灯光反照得漫天通亮,隐隐散发着紫彤彤的粉红色,
确又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而随着我俩距离Y大校园越走越远,蔡梦君脸上的表情,却也越来越绷着。

  「看我干嘛?哼。」蔡梦君瞪着我嗔了一声,挽着我胳膊的戴着轻松熊图案
棉布手套的小手,却把我的胳膊挽得更紧。

  此时的我,看着她清丽的脸庞,其实我挺想跟她开句玩笑把我俩之间的气氛
搞得活跃一点的,但是之前我毕竟跟她置气也有了一会儿,所以我就算是想嬉皮
笑脸都嬉皮笑脸不出来,踌躇半天,叹了口气后,我只好平静地对她问道:「想
问问,你……你想不想去吃点啥,或者想不想去哪坐坐?」

  「哼……刚才光顾着跟我生气来着,自己实际上根本没吃饱,对吧?」蔡梦
君绷着小嘴唇对我反问道。

  「我……我确实有点儿饿了,你呢?」

  她撇了撇嘴,又扬起头看了看周围——此时我俩已经身在北街的路段,但是
大概是由于下了雪,街面上不少店面,除了肯德基、眼镜牛肉拉面、星巴克这种
二十四小时连锁店还开着之外,该关门下班的都已经关了门,就连银泰和华联两
家商城也正在准备打烊。

  「我其实也饿了,我刚才基本上没吃。」蔡梦君的语气低沉且委屈地说道,
「但我也不想吃肯德基麦当劳……要不,咱俩去白塔街吧,那儿新开了一家『梨
泰院餐吧』,我想吃他们家的鱿鱼肥牛干煸锅。」

  「那行,咱俩叫辆出租车。」

  「叫啥出租车呀喂,就这么几步道儿的路程!你一个当刑警的咋比我还矫情
呢?还是说你不愿意陪我溜达溜达哇?」蔡梦君的话说着说着,又生起气来了。

  「没不愿意……我啥时候说不愿意跟你一起溜达了……」我想了想,还是犹
豫地对她问道:「真想去白塔街?」

  「对啊。」

  「那行,走吧。」

  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的:毕竟白塔街那是车大帅的地盘。上回我跟张霁隆一
起去找车炫重,我估计这下子整条街的太极会的喽啰,都应该清楚我跟张霁隆的
关系了;更何况车炫重跟李灿烈还是把兄弟,我今晚这刚给李灿烈的儿子揍了,
这事儿要是被太极会的人知道了,我可怎么办……只不过按说他们黑道的人,怎
么着也不敢动警察一下吧?

  ——不成,我可不能托大,车炫重是当着张霁隆的面儿都敢把张霁隆的人直
接剁手的,我怎么就能保准他们不敢动我?我连忙在大衣口袋里摸出了我的那部
新手机,然后把手机屏幕留在电话簿赵嘉霖的那一页上,毕竟赵嘉霖她在的二组
「专业对口」,万一有啥事儿,直接请她二组的人过来收拾。

  但是出乎意料,等我俩走过了北街的路段、又经过了家装城一条街,等过了
红绿灯踏上白塔街的地盘,夜里一边抽着烟一边闲逛的穿着后背绣着「四卦太极
旗」的太极会的干部,在看到了我出现在街面上之后,竟然全都把掐烟的手背了
过去,齐齐对我鞠躬问好——有几个说起话来满嘴「炒年糕」口音,甚至还有的
汉语都说不利索:「哎哟呵,这不是市局的何警官嘛!您来啦!」「啊哟!何警
官!」「啊嗖——何大哥好!过来玩?嗖!嗖!」这帮人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满
脸堆笑,甚至在跟我打完招呼之后,就仿佛多荣耀似的,还得意地跟自己旁边跟
自己唠嗑但是不认识我的人得意地介绍着我,而这种得意,反倒令我着实不自在;
还有的看起来稍微岁数大一些的,甚至还认识蔡梦君,也在尊称了一声「蔡小姐」
之后,对她鞠了个躬——弄得过往的路人也纷纷朝着我们行注目礼。在这个时间
的白塔街,虽然并未到人山人海的地步,但是来往逛街、吃韩食小摊、刚从酒吧、
KTV跟洗浴中心出来的或醉醺醺或飘飘然的人们,让这里总算堆砌出了一些冬
日不夜城的气氛。

  「你……真乐意搁这吃东西?」被人连打招呼带回头盯着,我是从内到外的
不舒服,深感自己浑身上下的关节里似乎都起了鸡皮疙瘩,于是我立刻对蔡梦君
问道。

  「怎么了?你不喜欢朝鲜料理啊?」蔡梦君倒是睁大了她那对儿漫画式的大
眼睛,有点天真又茫然地看着我。

  「那倒不是……这一路上跟咱俩打招呼的,你知道这都是什么人吗?他们可
都是太极会的人。」

  「哦,」蔡梦君想了想,对我笑了笑,「你是觉得你是警察、他们是黑道,
黑白不两立?你放心啦!他们的人没那么坏的!也都是生活所迫,再加上他们都
是少数民族和南北韩移民,喜欢抱团,所以才这样的啊。我父亲他们搞一些活动,
还找他们在外围维持秩序呢!对啦,之前我说过的,那次在蓝山文化会馆,蓝党
举办年会时候,外围的一些安保除了靠特勤处以外,就有他们的人跟着;你看刚
才他们里头还有不少认识我的呢——他们也都是靠我爸爸他们生存的,有我在这,
你放心吧,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接着,又故意讽刺地对我说道:「哼,瞧
你那小胆儿吧,还警察呢!俩仨小混混就把你怕成这样呀?」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有点生气。

  ——我在今天才总算发现了蔡梦君身上有点令人讨厌的地方:不知则无畏,
而且对于自己没见到的那一面的事情,总会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天真。别看她大我
三岁,在某些待人接物的事情上比我做得体面得多,按理来说,她的学历还比我
高,从智商上来讲,她也应该比我聪明;但是,她对凡事都有一种过于简单、过
于善良的想法。

  ——她好像觉着这世上谁都挺好、谁都不容易,她好像觉着任何人的本质都
是善良的。今天替她挡在小刘公子和李三棒子身前的那五个平时总占她便宜的女
孩的确是个例外,但她总不能认为对谁都得是她投之以桃、人家能给她报之以琼
瑶吧!她毕竟是个官家千金,从小应该就被她爸爸保护得好好的——我不是故作
老成、强装沧桑,可是就我所见过的富贵人家的大小姐,除了我身边仅有的那么
两个之外,大抵都是如此:在珠玉笼子里被当成金丝雀宠惯了,就不知道外面的
世界都是些什么魑魅魍魉——蔡梦君是我见过的这帮富贵大小姐里面最温柔的了,
但她也依然这样。

  我猜她应该是没见过太极会的人那天拿着斧子拦住我和张霁隆去路、然后车
炫重当着张霁隆和我的面儿直接斩了小梅的手的那个场面,她也应该没见就在几
个月之前、就在美茵被苏媚珍和陈月芳跟刘虹莺联手绑架的那阵子,因为在铁南
区的一个小商品经销卖场不愿意接任何有黑道背景的企业的单子,于是太极会的
人直接下手去烧了那个卖场、导致里面值班的两个保安、一个打更老大爷和老大
爷的孙女都烧成了重度毁容,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她只是知道太极会的人
靠着他们蓝党吃、靠着蓝党活,保护过她和她父亲,她就觉得的人家好。

  刚才餐桌上也是啊,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家伙们,是,因为都是一起长
大的,所以她是没少见过他们那帮人烂漫无邪的模样,可是咱说譬如石井四郎和
希特勒那般杀人如麻的恶魔,也曾经都是叼着糖块、撒尿和泥单纯小孩的呢!或
者不扯远的,就说近的,从周正续到段亦澄,从艾立威、罗佳蔓再到上官果果,
甚至是我曾经暗恋过的万美杉,哪个曾经不是个孩子?她没见到刚才那帮人在洗
手间里怎么威胁恐吓我,她就真以为一切都是误会?退一万步说,要不是她这样
很傻很天真很圣母心泛滥的认为谁都是好人,她先前能被李允汉给强骗了处女?

  再往前倒,也是这样: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行为开脱,我承认自己确实曾经
骗过她的感情,但那是因为我要去抓段亦澄;而至于段亦菲,她是有先天疾病也
好、还是被那个卢纮卢二公子骗过也罢,无论怎么说,她高低也算是个重大杀人
案的帮凶,由于她被确认怀孕而躲过刑事处罚已经是万幸了,不久之前她再次见
到我的时候还是因为段亦菲而恨我,还把段亦菲自杀的事情算在我头上,可话说
回来,这不是对段家的一种现世报和段亦菲自己的咎由自取,又是什么?

  ——姑娘啊,你可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一想到这些,我心里自然是先不舒服起来,这些话待会儿肯定要跟她说的,
但是又不能像刚才那样针尖对麦芒;但凡等下如果能有个路人就好了,让她亲眼
见见这世道险恶,也就不用我自己枉费口舌。

  「喂!想什么呢?」正在我沉思的片刻,蔡梦君的纤纤玉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还生气呢?我都不生气了,你还气啊?」

  「我……我没生气。」我口是心非地看着菜单。

  「那你看半天菜单不点东西?难道还能是还没想好吃啥么?」蔡梦君见我这
样,又有些不悦。

  我再一抬头,却发现桌边一个哈欠连天的穿着韩服的女服务员已然举着记录
本在一旁站了半天了。

  我心里乱得很,翻来覆去地看着满是插图的菜单,却也想不出吃啥,但是此
刻我的肚子里也确实空得咕噜咕噜响,翻到最后一页主食我又瞟了一眼之后,又
果断合上菜谱递给服务员:「给我来碗冷面吧,要玉米面、酸甜口的,加半个水
煮蛋,不要牛肉。」

  「冷面?你这么冷的天儿,确定要吃冷面?」蔡梦君有点惊到,似乎又把我
点的吃食当成是我在跟她赌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嗯。就是天冷才吃冷面。」其实我除了确实对朝鲜冷面上瘾才点的之外,
我还寻思着吃点寒食,祛祛心火,不想让自己待会儿跟梦君说话的时候继续保持
暴躁的状态。

  蔡梦君又无奈又不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您在加一份儿牛肉蔬菜饼
吧,谢谢。」待等服务员走后,蔡梦君又有些幽怨地看着我,而我本来就委屈,
经过了宋默宇的疏导和刚才拳拳到肉的发泄,心里早已敞亮了不少,所以我也毫
不避让地跟她对视着。看了我一会儿,蔡梦君撇了撇嘴,对我问道:「秋岩,你
是不是嫌弃我了?」

  「嫌弃你?嫌弃你啥了?」

  「嫌弃我不是处女。」

  「少跟我俩闹……我也不是处男。」

  「那你刚才那么生气……」

  我挠了挠头,喝了口温水:「我承认,我刚才……在少帅兄妹家里的时候,
是有点误会你跟李允汉之间,到现在可能还是有情愫……你看看他,他看看你,
你又不咋说话、又低头的,连我这边的事儿都不管不顾了……」

  蔡梦君连忙辩解——声都颤了、眼睛里眼看着又要掉了泪珠: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啊!我……我坐在座位上手脚都发麻了!你不知道我
有多害怕!你不是女孩子,秋岩!你永远不能理解在经历过我这样的事情之后,
我有多怕那张脸!我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说好的,等以后结了婚的再坦诚
相见……我以为他是个好人,可没想到……实际是个禽兽!碍着国梁和娜娜的面
子,我又不好说什么……」她接着又低下了头,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来,「哎
……两党和解之后,蓝党虽然参政这么多年,但是始终没有个根基——红党第一
代领袖不是有句话,叫『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么,我爸他们在东北组建党部的时
候,就认定了必须得结交军界人士才能站稳脚跟;姜家跟蓝党好,最开始其实是
跟『他』父亲关系好……我爸跟姜军长都是通过『他』父亲才认识的。今天要是
别人的局,我都不会拉你进门;但是毕竟是国梁跟娜娜过生日……你说我能说什
么?秋岩,我蔡梦君从来都不是水性杨花、三心二意的女孩子!我说句不好听的:
他是我蓝党秘书长的儿子,又是个美国『藤校』的留学生,你何秋岩呢?而且我
跟他在一起,能够消弭我爸跟『他』父亲之间的微妙隔阂,我们家和他们家的关
系便会坚如磐石!要是我真的对他还余情未了,我干嘛同意跟你在一起?还已经
把自己全须全尾地交给你呢!你要是这么想,你真觉着我还念着他……我倒宁愿
你嫌弃我不是处女!」

  「啧——」这番话可谓句句肺腑,说得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就算是再铁石心
肠的人,此刻也不会怪罪她了,于是我连忙摇摇头,伸出手握住她柔软的指尖,
「梦梦,你这不是想多了么?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这么激动?我刚才是气昏了
头了,但你觉着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么?而且,我刚才最主要的不是气你跟李云
汉之间的过去,要不然,我能返回来再找你,然后我看见他和那个什么破刘公子
难为你和你的闺蜜们,我能出手揍他们几个么?你知道我主要气得是什么吗?我
气的是你觉得你的那几个发小明白么?我气的是,明明他们已经那么欺负人了,
你还认为是误会!」

  我这么说,她却更委屈:「我……我只是想着,你要是能跟他们在一起相处
得好了,那不是更好么?他们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虽说也不算特别亲近的吧,
但是你以后,无论是继续当警察还是怎样,跟他们多搞搞关系,对你也是有好处
的啊,他们将来肯定是要从政的,这样的话你以后……」

  「呵呵,是,我看出来了。子承父业、世袭罔替,蓝党百年老传统了;先总
裁过后有建丰同志,陆忠华之后有陆盛闻,楚长青之后有楚斯江。过去旧时代有
四大家族,而今却不知仅在区区一个F市、区区一个Y省,就有多少大家族了呢!」

  「秋岩啊……你能不能就事儿论事儿啊?」蔡梦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就
似牛奶似的白皙脸庞,似乎变得更加煞白。

  而此刻,我还只道是她要继续为那几个人渣开脱:「怎么,我说他们你还是
不乐意?」

  她仰着头,让泪水朝着眼眶里继续顺回去一点,再放下下颌后,索性也撒开
了情绪,对我带着控诉的意味说道:「我有什么不乐意的?我能有什么不乐意的?
我跟你早就说过了,我之前老早也跟我爸爸说过,我将来绝对不会从政!什么元
首什么党主席、什么省长什么议员,我不稀罕!是,蓝党蓝党,一直被人称作
『百年烂党』,我也知道它不是一个完美的组织,里面各种杂七杂八的糟糕事情、
糟糕人物不少,但你知不知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蓝党如何如何的时候,也
是再说我们家呀!甚至是在说我,你有没有意识到呢?你觉得我听你说到这些的
时候,我的心里会舒服吗?」

  「我可没指向你,我刚才的那些话要是不小心带上你、让你多心了的话,我
承认错误,我向你道歉;但是你的那些朋友我可真是不敢恭维。你的那些朋友出
身如此尊贵,但从言谈举止来看,却尽是稗耳贩目之辈,还不如外面那些巡街的
混混讲礼貌呢!让他们将来当蓝党的党员、议员?我看还是歇了吧!」

  「是是是,他们是稗耳贩目,你何警官陂湖禀量!英明神武!行了吧?」

  蔡梦君委屈地看着我,嘴上叫出几句后,眼泪已经漱漱滚落下来。

  ——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了。

  「那可不,我就是英明神武!你不信你现在打电话、发微信问问你那些朋友!
你看看她们现在是不是这么夸我的?」

  她应该是听出来我想要故意逗她、跟她缓和一下气氛的,她便也低下了头。

  这个时候,服务员把她点的那份牛肉锅与米饭,跟我点的冷面、以及她给我
多点的牛肉蔬菜饼,外加一大堆小菜都端了上来。就这么五分钟之后,原本有点
情绪缓和的蔡梦君,似乎又委屈了起来,依旧似自说自话一般地诉着苦:「……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

  「先别说了,梦梦。先吃东西吧。」我对她说着,然后从餐桌抽屉里拿出两
副筷子,递了一副到她面前。

  「我不吃,你先让我把话说完。」蔡梦君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我,这会儿轮
到她反倔了:「让你跟他们好好相处,不仅是为了我俩,更是为了你自己……你
将来就算是遇到事情了,警察系统如果有人让你受委屈,你也能从他们的爸妈那
里寻得帮助……更何况我的朋友本身就不多!哼,谁知道今天搞成这样……我这
点用心,秋岩你怎么就不懂呢!」

  「哎哟,姑娘啊!强扭的瓜不甜!我懂你又有什么用呢?我跟你所谓的那些
『朋友』『发小』本身就相处不来的!何况你现在还乐意管那个什么刘公子称作
朋友吗?」

  「那除了他们,其他人呢?其他的人今天说话确实太难听了,但是肯定也是
因为今天李……今天『他』在,他们才这样!你就不能放下点身段?」

  ——我一普普通通的刑警,面对一帮蓝党的大少爷,我还得放下身段?

  「这不是身段儿的问题,你知道吗!他们跟李允汉要好,而他们现在看你跟
我在一起!他们不知道你跟李允汉为什么分手,他们只会觉得我把你给抢走了—
—况且我确实已经把你抢走了!所以他们只会觉得,把我挤兑走了,你才会回心
转意!不是我说你,蔡梦君,你咋这么傻?我这将来要娶的是个啥傻姑娘啊!你
个小笨梦梦!」面对她在这几个问题上的反应迟滞和纠结,我是又生气又无奈,
望着眼前的美味佳肴,本来刚才就没吃饱的我又食指大动又有点开了胃,索性一
筷子挑起面条来,低头愤愤道:「不吃是吧!你爱吃不吃!你不吃我都吃了!你
就继续饿着吧!越饿越笨!」

  吸溜一口面,咕嘟一口夹带着甜辣的泡菜的冷面汤,我顺便从她面前的牛肉
锅里叨处一筷子牛肉放在面上,就着牛肉又是一口面,吃得我那叫「一本满足」,
堪称满口天堂、满腹仙境。

  但还没等我再看向她,她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哼呜呜!什么人啊你!不安慰安慰我也就算了,你还自己吃起来了!
然后你还吃得那么香!你不知道我饿啊!还故意馋我!呜呜……」

  听她这么说我也就明白了,她其实也不见得心里多悲痛,对我有多大恨,也
是存心跟我置气而已。当下我就笑了,抬起头我却故意夹着一片牛肉在她眼前晃
着:「你不是不吃么!我还以为你真不想吃了呢!那你看看,你点了这么一桌子
菜,还为了怕我饿着给我加了一份牛肉蔬菜饼,这人家都端上来了,你说我能咋
办?总不能浪费粮食吧?」

  蔡梦君原先煞白的脸上瞬间变得通红,怨怨地边看着我边抽啜着:「亏得…
…亏得你还知道……呜呜……我是怕你饿着!那你……呜呜……你就不知道问我
吃不吃?那么……那么香的肉片……你还……呜呜……还故意吃得吧唧嘴……吃
个冷面还吃得『呲喽呲喽』的……呜呜……你……你就不会问问……就不会夹给
我一片么?你就不会夹给我一片……喂我呀?呜呜……你要喂我的话……我怎么
可能不吃!哼……大直男!呜呜……」

  「哈哈,好!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我喂你——」

  话说到这我算是明白了,这姑娘分明就是想让我跟她先低头,归根结底,还
是为了个面子,我心里明白这个,我再跟她呛戗,那我真是没情商了;可我还是
想故意调戏调戏她,于是我夹起一筷子牛肉,故意递到她嘴边,但等她张嘴伸舌
尖来接肉的时候,我又故意把肉片收回来一些,让她衔了个空,来回一下,我这
么逗着她一共逗了两个回合;等她再次流着泪珠气鼓鼓地瞪着我,我又把肉片放
到了她的嘴边,她见状,探嘴去咬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一些,身子也跟着朝前倾
了一下,但没想到这一次,我却把筷子朝上一抬,一整片牛肉带着酱油焦糖汤汁,
直接贴到了她的鼻尖上。

  「呜呜——噗嗤……哼!」被我这么一戏弄,原本还眼泪吧嗒的蔡梦君瞬间
破涕为笑,「哪有你这样的!朝着我鼻子上喂啊!哼哼哼……呜哼!你……大坏
蛋!」

  「嘻嘻嘻!」我坏笑着看向她,「那不是我的问题啊,小笨梦梦,你看咱俩
这中间隔着这么宽一张桌子,对吧?桌子上还放了个锅子,锅子还这么烫,我也
根本够不着你的嘴唇啊!」

  「那……那……那你坐我旁边喂我!」蔡梦君对我半命令半撒娇似的说道。

  「那行,你等会儿。」

  接着我便放下筷子,坐到了她正坐在的卡座的空出,然后等我一坐下,拿起
了她的筷子,夹了一片肉后,把肉片叼在嘴里的同时又一把将她按到并搂在怀里,
用嘴里叼着的肉笑着对着她的嘴唇准备往里塞;这还不算完,我是必然要惩罚她
一下刚才在车里对我那么冷漠和跟我故意耍脾气,于是我一边用嘴里油乎乎的肉
片在她的面部上方朝下贴过去,另一边又用双手在她的腋下跟软软又平平的小肚
子上来回抓着痒痒,搞得她躲闪不及,却又在眼泪四溢的同时笑得花枝乱颤。

  「呜呜……我不!呜哼哼……哎哟!哈哈……你个流氓!何秋岩!大流氓何
秋岩!大坏蛋!哎哟……啊哈哈哈!别咯吱我了!我不吃你嘴里的!哈哈哈……
你像个小狗似的!小坏狗!小色狗!别弄了……哎哟……哈哈哈……我错了!你
别咯吱了!我错了!求求你了!我服了!秋岩……我错了!老公!别闹了!哎哟
……哈哈哈……」

  我立刻停下了嘴上和双手的动作。

  同时,她刚才那声「老公」,却听得我从头到脚、从手心到心里,似乎都有
些不自在。

  ——章鱼壶中梦黄粱,天边夏月;迷蒙马背眠,月随残梦天边远,淡淡起茶
烟。

  而她却毫无察觉、且内心里彻底阴转晴似的,笑着撑着桌子从我的腿上坐了
起来,还搂住了我的脖子,一口咬下了我嘴上叼着的那片牛肉,笑盈盈地看着我:

  「坏蛋!什么『英明神武』!你就知道欺负我……嗳,你刚才说,你将来要
娶我,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啊?」

  我看着眼前脸上依旧挂着晶莹剔透如露水一样泪珠的蔡梦君,不知道自己到
底是应该否认,还是就把刚才我从嘴里都没给自己任何心理准备就秃噜出来的话
给认下。

  ——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早已偏离了我最初的愿望。我倒是也想知其不可
奈何,而安之若命,但我似乎却怎么都骗不了自己的本心。

  看了她半晌,我只好把目光假意完全聚集在她还挂着牛肉锅明油亮芡的鼻尖
上,对她打了个哈哈:「啥真话假话的?你瞧你,弄了一脸菜汤,脸还都哭花了,
你这是要唱女丑儿么?哼,像个小花猫似的!小笨蛋!」

  「那还不都是你弄的啊!」她指指自己脸颊上的泪痕,还有鼻尖上的油污,
但此刻的埋怨却依然藏不住心里的喜悦,「你等会儿我吧,我去洗洗。」蔡梦君
没得到我的回答,但她自己却似乎从我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令她自己满足的内容,
于是便也擦擦泪水,笑颜如花地从我身上站起来,然后走到了靠近门口的洗手间
去。

  再一转身,餐厅前台两个值夜班的女服务员,正一脸复杂的同时看向我和蔡
梦君,一个一脸艳羡得发痴,另一个则似乎被我俩腻歪得有点想吐。

  我站起身背对着门,把自己的那碗冷面挪到了另一边,又把那盘牛肉蔬菜摊
饼挪到了靠近她那边的锅子旁边。等我再坐下来,冷不丁往门口一看,正巧瞥见
一个穿着大衣、戴着口罩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把身上那件看着稍显破旧、洗的虽然干净但是已经被洗的有点发
白的黑色运动棉服脱了并拿在手里,而她那对藏在黑色紧身羊毛衫下篮球似的巨
乳,自然而然地吸引住了我的目光,但随即,在我迅速打量了一下那女人的差不
多175左右的身高,和饱满结实的大屁股、修长又带着些许肉感的穿着黑色厚
丝袜的大长腿、以及同样修长但明显是因为职业病而活动得稍显僵硬一些的双臂、
还有即便做过美甲也无法转移得了让人不由自主放在她右手指间的老茧的注意力
的双手之后,我心中登时一凛,让我不禁下意识地低下头;可我仔细想想,我又
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着精神、勇气和注意力抬起头,朝着她那边看去,眼见她又
把口罩摘了下来,露出了那两片薄樱唇,甩了甩新染过得香槟红的头发后,那双
柳眉细烟也让我看的更加真楚。

  她站在门口,很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当然,谨慎,但并不够仔细——
然后又朝着门旁的女洗手间的洗手台走去。此刻,蔡梦君也刚刚洗完脸,而那个
刚出现的女人一见,便很贴心地微笑着从两面镜子中间的纸帕盒里抽出了三张纸
手帕,二话没说递给了蔡梦君。「谢谢啊。」蔡梦君也冲着她莞尔一笑,微微欠
身施礼,结果了纸帕,擦干了脸上的水珠。紧接着,那女人对着镜子拿出了化妆
盒,补了补脸上的粉底,又拿出唇彩补了补口红,随即跟蔡梦君几乎同时从洗手
间出来,并径直走向了服务员给她指向的她预订的座位。

  ——我和蔡梦君的位置在靠里面点的角落,而且因为这家店故意要营造一种
日韩式酒吧会所的氛围,所以其实越往里面的座位这里,光线越不是那么的好,
我俩的位置是梦君挑的,她可能也看出来我对白塔街这片属于太极会的地盘稍微
有点敏感,所以刻意选了个不是那么特别显眼的座位;

  而那个刚刚出现的女人,跟她的那位早已坐在那张桌里的穿着华丽的小情郎
的座位,则是靠着餐厅的落地窗,他们那里很容易看到此刻夜里快十点钟还喧嚣
非凡的外面的街景。在我跟蔡梦君的这一桌,和她的那一桌中间,刚好很巧妙地
隔着店里装饰用的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画着「春香传」、「洪吉童」、以及李舜
臣击杀来岛总通故事的细条竹帘,而那个女人除了偶尔会看看窗外热闹的场景,
两只眼睛的目线又完全放在她那看起来少说比她小了五岁的小情人的身上。

  因此,那个女人似乎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也在这家店里;但我,则在一边吃
东西一边跟蔡梦君搭茬的时候,一边监视着那女人的一举一动。并且,我此时才
想起,那天在「庆尚宫」洗浴城的男更衣间里,除了供奉了一尊小一米高的关云
长神像之外,关公左手边还供着的一尊小白脸根本不是通常关帝庙里的关平,右
边的粗犷武将今天一见,根本不是周仓而是李舜臣,因此,我在这会儿再跟蔡梦
君说起话的时候,也都是压低了两档音量的。

  「我回来啦!嘻嘻!」蔡梦君擦干了脸,笑着坐回到了我的身边,对我眨了
眨眼睛,对我笑着央求道,「喂我!」

  我回过头看了看她此刻的素颜,尽管光线很暗,但我还是注意到在她左眼的
眼角下方有一粒小巧得令人不易察觉的朱砂痣,一颗剔透的水珠还留在其上。于
是我抬手用拇指揩掉了她眼镜旁的水珠后,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一片青
椒、一卷金针菇放在了米饭上,又用勺子舀下盖着菜肴的米饭,端到她的唇边喂
到了她的嘴里。她一口含下米饭后,一边嚼着一边眯着眼睛对我笑着,然后双手
缠上我的右臂,靠着我的肩膀依偎了好一会儿。

  「吃开心了?」

  「嗯,开心了。」她侧过头,用她那双杏眼仔细地看着我,「咱俩谁也不跟
谁生气,多好!」又指了指桌上的冷面,「你也吃!」

  「嗯,吃开心了,然后再接着去找你那帮从小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去,听他
们怎么损我、怎么血口喷人、辱骂我妈和我家。」我用筷子挑起一缕冷面,故意
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又来?」

  「可不是我故意找茬啊。不信你等着,明天早上,你的那些所谓的『发小』
朋友还得找你。今天晚上我给他们揍了,对你我来说算是给你解围,但是对他们
而言,那可是把我的罪过又横填了一笔,他们可是得更恨我了。」

  「才不是呢……」

  可蔡梦君这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等她拿出来
一看,此刻她的手机里已然存了八十多条未读消息,清一色全是刚才在姜家兄妹
的生日宴上出现的那些人发来的,内容也几乎相同,全是劝她离开我的,尤其这
会儿他们应当是都知道了我把刘公子和李允汉给揍了之后,消息数量还在逐步提
升。

  「你看,我说啥来着?」我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冷面汤,此刻我已经心如止水
了,「就因为你,以及我跟他们本来就不认识,地位、阶级、家世、立场都很悬
殊,我跟他们这帮人就不可能相处得来。我要是从小也跟你们一起长大的,那可
能就另说了,但毕竟对于你们这个圈子而言,我既不是官二代、党少爷,也跟你
们不知根知底——你看看,你以前上小学到高中的时候,班里有没有转校生?有
的话你没发现转校生想要融入集体都挺困难的么?」

  「会么?我见过的那些转校生……就……都还好吧?而且我们大学也有转校
来的啊!就今晚帮着我拦刘显扬的,那还有一个女孩子是在大二的时候,0从K
市化工大学转来的呢,跟我们的关系都不错的啊!」

  我摸了摸下巴,又夹给她半个白水煮蛋,夹了一片辣白菜和泡菜萝卜盖在蛋
黄上面,又问道:「那我这么问你:蓝党Y省党部其实也不止你父亲和李允汉他
『阿布吉』周围的这帮人吧?Y省有十二市呢,而你们这帮人的家长,大部分都
是常年在F市驻扎的,对不对?那E县的和D港的蓝党领导的孩子们,你么会跟
他们在一起玩么——就算跟他们在一起玩,你们这帮人,会像对待你、对待李允
汉那样仗义、亲密么?」

  「……咱们之间倒是有过几次聚会,但是,也是跟着父母一起参加的。而且
聚会的时候,聚着聚着,就都是F市跟F市的一起玩、D港跟D港的一起玩了。」

  「那你看看,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你们这还都是蓝党干部的子女呢,单纯就
是成长的城市不一样,在一起都有隔阂,你觉得我能真正融入你那个圈子么?我
退一步说,今天假设是D港那边,出了个事说,某个官家的子弟的女朋友被人抢
走了,我估计,呵呵,那个刘显扬都不见得像今天这样帮着那位李三公子那么跳!」

  「你又来了……秋岩,我得跟你好好说说,」蔡梦君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太
阳穴两边的头皮都不由得紧绷了一下,我一抬起头先朝着刚才那个给蔡梦君递上
纸手帕的巨乳女人的那边盯了一眼,但此刻,那个女人的注意力依旧完全在她那
个小情郎的身上——很明显,那个女人对她的那个小情郎相当的上心,吃饭的时
候动作跟蔡梦君此刻也是如出一辙,也是双手缠绕着对方右臂、依偎在肩膀上、
目光被那男人的脸庞完全勾住了;而那个男人,对女人的态度,则似乎有点不冷
不热,很多时候都是在自说自话,偶尔侧目,目光更多时候也是瞥向女人豪放的
肉峰上,而几乎不怎么去看女人的脸——确认好这一切后,我才放下心来,继续
听着蔡梦君说道,「我不是被你『抢走』的,我在遇到你之前不属于任何人;而
且就算我跟『他』谈恋爱的时候,我也并不属于『他』,我只属于我自己。是我
遇上了你,选择了你,而你又选择了我。我不是谁的附属品,我不是任由谁去抢
来抢去的一种东西,你明白吗?」

  「明白啦,你意思是,『你不是东西』,对吧?嘻嘻……」

  「去你的!大坏蛋!」

  「哈哈,逗你玩!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有的时候,梦梦,人并不在乎
你我之间的想法——是,我尊重你的想法,女孩子并不是谁的附属品,但是你周
围的那帮人却不见得会认同的。否则,你想想刚才在餐桌上他们是怎么说你我的,
又是怎么骂我妈妈的?尤其是那个刘显扬和那个祝康所说的话,你好好想想:他
们岂止是把你在你、我和李允汉之间的关系给你物化了,他们甚至把世间所有人
都给物化了,早已以万物为刍狗了。」

  听我说到这,蔡梦君好奇的眼睛突然一亮:「对了,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
刚才我听你跟刘显扬和小康之间的话,我怎么感觉你们过去就有梁子?你们之前
不是不认识么?」

  「是不认识,但是祝康她妈妈的事情,我可早就耳朵里都塞满了;而至于刘
显扬,我没见过他本人,但是我们家可跟他们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呢,而且就在
去年秋天……对,大概就是我不再跟你和段亦菲见面之后的一两周以后吧,他叔
叔差点就把我妈给害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就把邱康健他妈妈水芷茹跟祝唯华的过去,以及夏雪平差点被刘显扬
他叔叔坑奸的事情,一点点都给蔡梦君讲了——当然,故事肯定是删减版的,邱
康健跟他母亲水芷茹之间的母子恋情我是一点都没跟她说,至于我和夏雪平的事
情,以及我接到张霁隆报告给我的夏雪平在仙乐大酒店里被下药时候、我在宿舍
里跟美茵曾经的那位老师孙筱怜差点发生的事情,我也全然都没跟她说;讲到这
的时候,我也好几次下意识地朝着靠着窗户那边的那个座位看了好几眼,但还好,
那个女人和她的小鲜肉情郎的坐姿几乎都是背靠着我们的,我这才在略微忐忑的
心态下,把故事给蔡梦君一点点说完。

  「还有这样的事情……」蔡梦君听完,眉头紧皱,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祝唯华的事情跟我其实不相干,但是这事儿确实让人义愤填膺——我说句
八卦的,我看过新闻说祝唯华有儿子、但是没有丈夫,今天我听说你那个发小的
名字之后,我都怀疑那是她跟当年那个驾校教练一起生的;而至于刘公子,按说
他们刘家人跟我妈那头的夏家之前是世交,这都没想到刘家人能下流到坑夏雪平
的地步,好在当时有张霁隆大哥通知我、我赶去得也还及时,夏雪平还有点清醒、
拳脚功夫也不差,否则……否则后果怎么样,我是真不知道了……他们俩都属于
那种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是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但你也不知道他们家什么样,
顶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逛逛公园什么的;而且也不是时时刻刻总在一起的,
对吧,所以他们在你见不着的时候,经历过什么、发生过什么样的性格和人生观、
价值观的变化,你也不知道。因此,你怎么就能认为,就因为你跟他们一起长大,
他们就一定是好人呢?你这么想,客观地说,梦梦,是有些偏颇的……梦梦,梦
梦?怎么了?」

  我说着说着,却发现蔡梦君又低下了头,并且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脸上的
阴云一层压着一层。

  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对我说「没事」。我当时心里只觉得可能我
讲的故事给她的三观造成彻底的颠覆,毕竟,让一个人认清自己周围全都是些魑
魅魍魉,这其实是一件很难让她接收的事情,于是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慢把
自己的那份冷面和半份儿牛肉蔬菜饼吃完。而后来,就我所知道的是,在此之后,
蔡梦君确实除了姜家兄妹之外,没再跟她所谓的那些「发小」们保持联络了。

  等再后来她才告诉了我个中原因——原来,在她听到夏雪平被刘显扬的那位
叔叔给下了「生死果」的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先前自己之所以会在不知不觉
中被李允汉给奸骗,其实就应该是被人下了「生死果」:那天晚上也是他们那帮
「发小」们一起出去小聚,本来吃完饭是要李允汉送自己回家的,而半路上,蔡
梦君看见路边有一家南岛式茶饮,犯了馋虫,就想要喝饮料,而饮料则是刘显扬
买给自己和李允汉的——她还记得,在李允汉接过刘显扬手里的饮料之后,刘显
扬还很诡异地朝着李允汉使了个眼神;而后来,在自己和李允汉边轧马路边喝饮
料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口干舌燥,而且越喝饮料越渴,乳腺和子宫处
也开始渐渐发热、发痒,没走出去一公里,脚心和腋下又痒得发麻,而在这种浑
身热痒的刺激下,内裤已经湿了一大半了;然后她的精神世界就变得混乱而迷糊,
她只知道自己突然就变成了h小说里那些丝毫不顾廉耻的女主角,但是同时,整
个人又像做梦一样,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到底是虚无还是真实……但等她再次醒
过来,发现一切都覆水难收了。

  而至于她确定自己是被人下了药,是因为当我给她讲解什么是「生死果」的
时候,她突然会想起,在那次被李允汉奸骗之后,她还吃过一次生死果——就在
段亦菲家的地下室,跟我搂抱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跟她被骗了处女时候的感
觉是一模一样的。

  她还说,自己第一次吃「生死果」之后让她生不如死;但是第二次,因为是
跟我在一起,所以她一点都不后悔。

  但此刻的我,只是看她不说话,于是我想了想,在将碗里的冷面一扫而光之
后,我擦着嘴对她说道:「梦梦,我能跟你说句心里话么?」

  蔡梦君这才回过神来,她看我吃得差不多了,她也连忙提起勺子,扒拉在快
干锅之前就被我把下面酒精块拿出来的牛肉锅和自己的米饭:「嗯,想说啥呀,
你说吧。」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你特别善良,咱俩在一起之前也是,最近这在一起之后
的这几天也是。善良得让人心疼。」

  「呵呵,亦菲也这么说过。」

  「但有的时候,我也挺不希望你这么善良下去的。你该警惕也得警惕,该计
较的也得计较。你看看,你那些发小,你再看看你大学里的那些朋友……」

  「秋岩,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担心我,为我好,但是我也不是分不清
好坏;我之所以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坏,就是因为我不愿意每天去猜度、去提防、
去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我不愿意计较,但不表示我不能分辨是非。倒是你,
秋岩,我觉着你在你们市警察局根基还不稳呢,你就活得这么清醒又尖锐,万一
变成让你去跟人斗来斗去的情况,我可觉得这不是啥好事。」

  「无所谓了,是坏人我就揪、看不惯我就怼,我向来如此,习惯了,改不了
了。不过,哈哈,『不愿意计较但不表示不能分辨是非』,这话是你说的——能
不能分辨是非、看不看得准一个人好坏,可不是你自己说说就算数的。」我故意
逗她道,「这样吧,咱俩打一赌,怎么样?」

  「怎么赌啊?」

  「嗯……咱们就在这店里面,挑一个人,就赌她是不是坏人——赌她到底会
不会做一些为人不齿的坏事,你看怎么样?」

  「啊?随便挑?」

  「嗯。」

  「那……挑谁啊?」

  我朝着窗边那一桌,对她指了指那个胸部异常丰满的女人:「喏,那边那个
女人怎么样?」

  「她?她挺善良的吧……我刚才跟她擦肩而过来着。」蔡梦君有些狐疑地看
着我,「她看着不像坏人啊?」

  「行!那就她了!你说的,她不像坏人的哈?」

  「嗯。对,我说了。」蔡梦君的胜负欲也随着她的嘴角上扬而被我激起,笑
着看着我道,「那咱俩赌点啥呢?」

  「我输了的话,你让我干啥都行。怎么样?」

  「干啥都行?」

  「嗯,干啥都行。」

  「那好啊。那要是我输了呢?」

  「要是你输了……」我搔了搔额头,「我还真有件事想求你帮帮我……我爸
最近好像,遇到点事儿。他原先说他出差去外地,后来回来F市之后就待了一个
晚上就走了,说是去了Q市,但是……最近有人要找他,却联系不上,我这边和
我妹妹给他打电话也联系不上,目前,唉,很可能是回来F市了,也可能是去了
蒙东或者M省,也可能是失踪了……我现在已经拜托好些人在找了,可是我总觉
得还不保准,心里其实也挺别扭,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我合计说,你看看你能
不能帮我个忙,你去跟蓝党特勤处的人说说,让他们帮忙联络一下整个东北的特
勤处的人帮忙注意一下?」

  「哎哟,我的天!秋岩啊,这事儿你还跟我拿来打赌?然后你还跟我置气、
还跟我吵架?你就应该咱俩今天一见面的时候,在车上你就应该跟我说的好吗?
你可真是……」说着,她便拿起了手机查了查通讯录,然后又看了一眼时间,然
后放下手机对我接着说道,「这事儿你跟我打不打赌我都帮你办,但是这个点儿
时间太晚了,这么着,明天上午或者中午我去直接联系特勤处,你就别担心了。」
蔡梦君想了想,又对我笑着说道,「但是咱俩的赌注得换换了——这事儿我帮你
干是理所应当的;除此之外,我要是输了,我就得再答应你无条件帮你做一件事,
嘻嘻……」接着又娇羞又挑逗地靠凑近我的侧脸,眯着眼睛红着脸对我笑着,
「随便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看怎么样?」

  「行。」

  我则是心满意足地露出了「计划通」式的笑。

  「还跟我笑!哼,莫名其妙的职业病……你是不是看谁都有人品问题啊?真
是的……人家俩人就是在一起约会,能有啥……」

  ——我心说,姑娘,你能在这个赌约上赢了我就怪了:人是我挑的,而且此
时已经到了该通常该睡觉休息的点儿了,刚才我俩刚来时候,店里还在的食客这
个时候都撤了,所以在这时候这家餐厅里的人除了我俩之外,就靠窗户边那一桌
男女了;

  其次,那位胸部非常浮夸的女人,我从她刚走进这家餐厅之后我就认出来了
她是谁。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我所听说的,她在被卷入市一中正副校长的丑闻、被
拘留了一阵子之后,应该是跑到了北郊经济开发区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做了楼盘销
售,同时也在郊区那边兼职做辅导班老师,而且我记得前一阵子,我还见过她一
次,就在我家附近开的那个货仓式超市门口,我当时还饶了一件警服棉袄,按说
她脱离了市一中那几个被张霁隆整得难受的小官吏家的败家子,以及一中原本的
那两个一个比一个坏透的校长,又没了工作,赚钱也不多,我老早听我父亲说,
她丈夫又酗酒又好赌,也没多少收入,今天一看,她的穿着其实相当不错:羊绒
衫是巴宝莉的,防滑雪地靴是阿玛尼的,手里那个极小的不引人注意的钱夹是杜
嘉班纳的,我觉着在郊区做一个普通的售楼员再兼职当补习班老师,也不至于赚
得太多,她浑身上下看着最不起眼的,倒也就是她那件穿在外面的洗到掉色的长
款运动棉袄——也多亏如此,要不然她可算是从头到脚穿得比蔡梦君还扎眼;

  当时我看她被她丈夫欺负得毫无颜面,心里倒还真挺可怜她,尽管她丈夫对
她的愤怒我是能理解的,毕竟任谁摊上这么一个人尽可夫、极度性饥渴且一身媚
骨的肉便器老婆,谁的自尊都挂不住;而这会儿都这个时辰了,她出现在这里,
跟一个比她小了不少的看起来一身名牌儿的小鲜肉约会,我是觉得她肯定没憋着
什么好屁——若说她是离了婚、然后又找了个有钱有闲的富二代小情人,倒也不
是没有可能,不过我倒是更愿意相信她是偷偷溜出来搞破鞋的。

  我和蔡梦君这边把桌上的餐食都吃得差不多了,还喝了两壶大麦茶,孙筱怜
那边才跟那位小鲜肉公子哥离了席,等他俩前脚刚拿完大衣外套,我俩也跟着起
了身,并跟他们二位隔了差不多三四十步远的距离紧随其后。我拉着蔡梦君的手,
隔着我俩各自的皮手套和布绒手套,我都能摸到蔡梦君突突地跳个不停的动脉,
其实跟踪的路程并没多远,但是中间至少有三次,蔡梦君连着紧握我的手指间好
几下、然后小声问我要不要算了、不跟了,但是被我连哄带诈的,她又咬着嘴唇、
红着脸,壮着胆子握着我的胳膊,继续跟了下来。她说她从小到大这算是第一次
跟踪别人(当然,事后我才想起来,其实这应该是第二次,不过这两次她都是跟
我一起跟踪的),心里还觉得挺刺激的,她说她还真挺喜欢跟我一起做这种刺激
的事情,她喜欢我,就是觉得我这个人能带着她撒野。

  白塔街,顾名思义,其实在这条街的附近有一座在顺治年间由汉白玉砌成的
舍利白塔寺,但是因为街上到处是朝鲜族跟南北朝鲜半岛移民开的美食店和服装
店,且早在红党专政时期,这里的酒吧、茶楼、按摩院、KTV等场所就暗带着
经营各种各样的皮肉生意,早已是着名的红灯区,所以往来这里的人,无论本地
还是外地的,大多都只是在这条街上游玩寻欢,却没有多少人真正愿意去看一看
那座汉白玉佛塔。于是,靠着白塔寺逐渐发达的白塔街灯火通明,而白塔寺别说
香火,大门早已紧锁,原本写着「功德无量」的白色围墙上已然满是灰尘蛛网、
以及各种各样小广告跟尿渍,那里贴着住宅区跟旁边朝鲜族高级中学的狭长小路,
也成为了另一条基本上没人注意的暗巷。

  孙筱怜跟那个男孩手挽着手,匆忙地窜进了那条暗巷里面,我和蔡梦君也在
后面跟着,跟到了巷子口,我俩立刻停住,屏息凝神地往里面观瞧,巷子里瞬间
一股混杂着尿骚的似水果腐烂后的气味扑面而来,蔡梦君躲在我的身侧不敢作声,
忍着恶心掩着口鼻缓了好一会儿,而我再一嗅,才反应过来,那股子带着氮臭的
气味,应该是发酵的大麻叶灼烧过后产生的味道;等我忍过了被那冲鼻的气味熏
得头晕的劲儿,刚站定了之后,我才发觉自己似乎还踩碎了一个什么东西,借着
微亮的夜色我定睛一看,地上居然丢弃着两把注射用针管,而被我踩碎的那玩意,
是一支空空如也的杜冷丁玻璃瓶,我对毒品这种腌臜玩意深恶痛绝,又怕蔡梦君
觉着害怕,连忙抬腿把那两根注射针管踢到老远去。

  ——鼻子里嗅吸的植物腐化然后燃烧后的恶臭、脚下踩过盛过麻醉药物玻璃
瓶,接连的小插曲,让我对这条巷弄的存在,开始产生生理不适。

  而就在这个时候,巷子里的孙筱怜却突然尖叫了一声:「哎呀——」

  我和蔡梦君全都颤抖了一下,我和她都以为自己跟踪这俩人的行为被对方发
现了,她一紧张便往我怀里躲,我抱着她也往巷口佛寺的围墙后面闪躲。可等我
俩定了定神,却听见暗巷里的孙筱怜又突然带着怨嗔的意味嬉笑了起来:

  「干嘛呀……坏蛋!你把衣服推上去不就好了么?干啥要这么撕开啊!」

  但听那小子用着嘶哑的烟酒嗓,操着浓厚的Y省西边的又垮又土的口音笑道:
「咋的?这件『叭宝儿粒儿』本来就四俺给你买的,俺缩撕就撕!废那么老些鸡
巴话!不撕开衣服,我咋扯你的大奶罩、咋这么拍你这对儿大咂啊?嘿嘿……这
『夺』刺激、『夺』逮劲儿……我操!这大咂……」

  我这边已然明白当下在那暗巷里会是一种什么情形,其实我是有点不想看的,
因为该看的我早就看过、甚至已经摸过了,但是架不住蔡梦君这姐姐好奇,过后
她跟我说她也是没听清里面在干嘛,于是等我一回头,她已然趴在墙上往里面瞧
去了,而我也只好跟着往里面看——里面一点儿灯光都没有,但是也能看出来个
大致轮廓:孙筱怜的衣服被撕开之后,身前的那两只巨大而挺拔的肉瓜立刻在那
小子的眼前乱晃着,那小子也不含糊,伸手对着孙筱怜的巨乳就狠抓了起来,那
动作那力度,仿佛恨不得把孙筱怜的乳房抓爆一样,越是这样,孙筱怜肉峰里面
的乳腺似乎就越是觉得舒服,于是她便也不管干净埋汰,把身子向后倚靠着,挺
着身体任由那小子蹂躏自己的酥胸。

  享受归享受,孙筱怜那向来吐不出象牙的嘴巴却也没饶了那小子:「哼啊…
…坏死你!妈的……你可真是贼他妈的猴急到姥姥家了!衣服无所谓了……哼唔
……这他妈的大冷天……嗯哼……你是想冻死我?」

  「嘿嘿!冻上了,爷们儿正好吃冰淇淋了!」

  「我去你大爷的!呃啊——使劲儿……使点劲儿抓!」

  「你不知道人跟人之间脱了衣服抱着就不怕冷了?何况,爷们儿的鸡巴贼鸡
儿滚烫、『耶』乎着呢!」说着,男人就解开了自己的皮带,直接几层一起把裤
子扒下,又猛地一一下把孙筱筱的肩膀一按,迫使孙筱怜蹲了下来,又对着孙筱
怜的目光甩了甩自己胯下还没硬起来的那玩意,「快,用你这俩大咂儿给你爹捂
捂!」

  蔡梦君见到这一场景,不由自主地从腹中到喉咙发出了一声「汋」的反胃声
音,我真害怕她的动静被那二人听见,所以连忙把她抱在怀里,捂了一下她的嘴
巴。其实这会儿,我和蔡梦君之间的赌局胜负已分,所以我正想问她要不要走,
正当这时,暗巷里的孙筱怜又发话了:

  「去你大爷的!你他妈吃过老娘的奶、还给老娘又舔屄又亲屁眼儿的,从这
儿论你得管我叫声『妈』!猴急的大骚包……你先别跟我俩扯犊子:会所的票呢?」

  ——会所的票?

  我的职业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

  「呵呵,那我先问你,我的药呢?」

  孙筱怜一边媚骚着扭动着身体,时不时用自己的乳尖在那小子虽然有些反应
但尚未完全勃起的阴茎上蜻蜓点水式的触碰几下,一边操着听起来就让人筋骨酥
软的嗓音尖声说道:「呵呵,没那玩意儿,你是不行吧?你先把会所门票给我,
我再把『生死果』给你,要不然你像上次……嗯?把裤子一提就跑了,然后你去
跟市警察局那个老骚屄乐呵、享受、见世面去了,那我咋整?让我在温泉山庄外
头眼馋、羡慕嫉妒恨?」

  ——怎么还有我们市局的事儿?

  ——我勒个去……所谓「命运女神」可真是个婊子!我似乎知道了眼前这个
暴发户家的富二代,到底是谁了,孙筱怜嘴里骂的那个「市警察局的老骚屄」,
说的八成可能是王楚惠。

  「嘿嘿……我没那意思……吃醋了?」

  「去你妈屄的吧,懒得吃你的醋!快点儿吧,票给我,我的奶子可还冻着呢!」
孙筱怜有点没好气地说道。

  「行行行,给你给你……」那个小富二代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接着从大衣里
怀掏出了一张票子,同时又拿出了手机,用手电照了下那张票,展示给孙筱怜后,
甩在了孙筱怜那白花花的胸肉上。

  而这时候,我身边的蔡梦君却突然照着我的胸口打了一拳:「哼?」

  「怎么了?先别闹……我……」

  等我再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原来此刻,蔡梦君的小酥手已经摸进了我的裤裆
里,而比起暗巷里那个不争气的半天还没硬起来的小子,我的裤裆上早已也是很
不争气地一柱擎天。

  「小色狼……你是不是喜欢大的啊?」蔡梦君略带幽怨地对我悄声问道。

  「我……我没有……」

  「胡说……她的就那么大……又大又白,你能不馋啊……你都这样了,你的
『小肉锤儿』上面的眼儿都流水了,我手心都湿了……」

  「你……先别说话哈……乖!」

  「哼……」蔡梦君怨怒地看着我,同时,她的手却也逐渐运动了起来。

  我抑制着心里的烦闷以及逐渐从双脚上产生的热烈,继续仔细听着,且见孙
筱怜把票子收进自己的钱夹里,同时说道:

  「这还差不多……你领着老娘去过一次,就别合计第二次你能把我甩了。而
且,我反正告诉你,市警察局的人,全他妈的都不是啥好鸟善类,但这话我告诉
你,你爱听不听……」

  「不是我说你,孙姐,你最近逼话怎么这多了呢?奶炮你也不赶紧给我打、
药你也不赶紧给我,你上来就问我要票?你还跟我说惠儿姨的事儿,那惠儿姨都
四十多了快五十了,都没你这逼样儿,你才三十出头,咋啦,你更年期提前了?」

  「去你妈屄的!你才更年期提前呢!你全家都更年期提前!」孙筱怜突然有
点愤怒地站了起来,然后把自己的两只巨乳藏在了自己的棉袄里面,来不及拉上
拉链,她便从棉袄的拉链口袋里摸出一板药片来:「喏,四粒儿,给你!以后少
他妈管我要了……跟你的『惠儿姨』你俩以后找别的门路去吧!」

  ——原来如此,合着她现在已经成了个毒贩了,在卖生死果呢。

  孙筱怜说着就要往外走,我和蔡梦君顿时又是一个激灵,然后同时往后躲;
好在那小子立刻拉住了孙筱怜的手腕,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道:「欸?不是,孙
姐……你这就走?你咋的你也得先等我看看药效行不行?」

  「咋的?我还能在这上闪你、忽悠你一下子?」孙筱怜夹着衣服捂着胸,有
些不耐烦地说道,「我卖这玩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找我拿这玩意的也不少,我
也是有信誉的!这玩意我也不是没跟你一起吃过我能骗你吗?你爱信不信……」

  「你别……我信你……我信你但我谨慎点儿,我验验还不行么?」

  「那你验吧。验完你自己搁这儿撸管子打飞机吧,我是没心情了……」孙筱
怜白了他一眼,把头别向了暗巷另一头。

  「呵呵,行……」

  孙筱怜眼看着对方从药片铝板里起出来一粒,那小子先把那粒生死果吞到嘴
里,紧接着却咔嗞咔嗞地嚼了起来,随后竟然从自己的大衣外口袋里掏出一个小
巧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根注射器,拔了注射器的推栓,对着注射器就往里面
连着口水带着被嚼碎的药面儿吐了进去,紧接着又从那个小包里掏出了一只针剂
——借着那小子自己手机手电的光亮,我远远望去,发现那瓶针剂的瓶子跟我刚
才踩碎的那个空玻璃瓶应该是一样的,所以他手里的应该也是一支杜冷丁。

  等他把杜冷丁的药剂瓶打碎了,用针头吸进了药液后,他还在手里晃了晃药
瓶,让杜冷丁和生死果充分混合——杜冷丁兑生死果,我还真是头一次见有这么
玩的——晃了差不多三四下后,那家伙对着自己已经留下了针孔疤的大腿,找了
个仍然光滑的青筋暴露的内侧肌肉,一针扎了下去,然后把混合了杜冷丁跟生死
果、以及自己唾秽的液体推下去了一半,并且随着药剂推下去,那小子开始瞪大
了眼睛,随即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扭曲,脸上的肌肉也逐渐僵硬了起来,而同
时,他的阴茎也终于真正充血且膨胀了起来:

  「嗯——嘿!嚯哟——」

  随着这一连串的交换,那小子的脸上转瞬间露出了狰狞而享受的笑容:「牛
逼!生死果,这名起得好!来劲儿!」

  在这小子药劲儿刚上来的时候,孙筱怜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要走:「行
了,验过了吧?你现在这打着嗨针吧!时候也不早了,我先走……哎!你干嘛啊!」

  而就在孙筱怜还没把话说完的时候,那小子突然拔出了还剩下一半溶液的针
管,随后一把拉住了她——随着这一拉一拽,孙筱怜原本就没拉上拉链的衣服瞬
间被敞开,而嗨完了毒品的人,按说在在当时的那一瞬间,无论是力气还是反应
能力,都会出现短暂下降,但是这家伙反而力气似乎变得更大了、动作速度似乎
也更快,他一把就将孙筱怜的后背重重地摔贴在了墙上,然后对着她的脸颊猛扇
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响起后,原本一只手还在我裤裆里摸索着的蔡梦君突然跟着了魔
一样地想要往前冲,我见状立刻搂住她的双肩,并且捂住了她刚要说话的嘴巴,
对她摇了摇头。

  「别去!」

  我横着眉毛对她命令似的说道。她挣扎了片刻,见我态度坚持,便只好作罢。

  而那小子在把孙筱怜后背着墙,重重摔了一下过后,又猛地把她的身子转了
过来,直接扒下来孙筱怜的保暖裤袜,然后将那针头对着孙筱怜肥翘的大屁股,
一针扎了下去,并迅速将毒品溶液推进了她的身体里:

  「妈的……老子扎完针肯定渴!都这节骨眼了……我还能让你个母狗骚屄跑
喽?来吧宝贝!」

  「操你祖宗的!你别——不行!啊——嗯……」

  孙筱怜一边怒骂一边嚎叫着,但是叫出来第一声的时候药液已经完全推进她
的身体里了,等到第二声的时候,她便浑身一针剧烈颤抖,接着连着动静带着身
体就都软了下来;而随着那小子把针管跟药瓶随手一扔,又举起此时已经完全硬
挺的肉棒,对着女人的阴道毫不怜惜地一插到底、且反手捂住她的阴部上端、用
食指和中指开始摩挲,另一只手又在她的身前那两只大肉球上轮番掐捏的时候,
她嘴里能发出来的,就只有带着口水调的「哼——哈——嗯哼——哈」的毫无表
意的淫啼了。

  而原本想要见义勇为的被我抱在怀里的蔡梦君,此时在巷子外面,完全看得
呆了。

  「我俩走吧,梦梦。」

  我放开了蔡梦君,拽着她的手,用平常的音量对她说道——因为我看得出来,
那个男人此时一边从后面猛肏着孙筱怜,一边嘴里发出着仿佛猪叫一般的呻吟、
眼睛也是闭着的,说明此刻连同生死果带杜冷丁的药效已经同时起作用了;这种
感觉我体会过,先前好几次我跟夏雪平都喝了酒之后,再一起上床交合做爱,即
便可能床都要被我俩折腾塌了,我俩的精神世界和记忆里都是一样,不觉得累不
觉得乏,甚至都不知道我俩后来做了多长时间、用了什么姿势、各自来了几次高
潮,大脑里的完全一片空白之中,只剩下从内到外的难以名状的无限的酥麻性快
感,受想行识在这一刻仿佛是被人按下了停止键、又或者暂时被人抽离了、留在
了我俩性器官的结合之处,后来好几次我和夏雪平自己想想都觉得后怕,因为在
那个时间段里,就算是突然有人冒出来、拿剪刀绞我俩耳朵我俩都可能不会觉得
疼。这会儿对于孙筱怜和这个满嘴土话的小鲜肉也是一样的,就算是我和蔡梦君
走到他俩身边,给他俩拍张照片我估计他俩都反应不过来、事后也肯定不会记得。

  ——我甚至还真想去给他俩拍张照片,但是看着我身边此刻又是想吐、又是
害臊,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蔡梦君,我想此刻最好的举措,便是带她速速离开这
里。

  于是我拽着她走向主路,并且叫了一辆出租车,尽管商业中心和F市火车站
距离白塔街这边不远,但是这附近都属于太极会的地盘,人多眼杂,我则是反其
道而行之,让司机开到了天聪皇陵公园附近的皇冠假日酒店,用蔡励晟的给我的
那张卡开了一间双人房。

  而这一路,蔡梦君又是全程无言。刚才宋默宇开车送我俩回Y大时候,她沉
默是因为置气,而现在,她目光有些发怔,很明显是被吓的。

  「又生气了?」等进到双人间、开了灯,我用滤水壶灌了满满一壶水然后又
把它倒进热水壶里等着烧开后,我对蔡梦君故意问道:「是因为我刚才没让你去
救那个女的,所以生气了?」

  我把酒店赠的矿泉水瓶递给她,而且还多拿水瓶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才有反
应,很明显,她这会儿应该是还没回过味儿来:「啊?哦……我……我不是……
我、我其实这是头一次看有人往身上扎毒……」

  「被那男的药劲儿一上来的时候的那样儿,给吓到了吧?」回想着那个男人
在给孙筱怜扎完了针后,连针管最后都没拔出来,一边在孙筱怜硕大的白屁股间
奋力打桩一边有些无意识地张着大嘴、流着冒着白气而没一会儿都快要冻上冰的
哈喇子的模样,简直就是一副行尸走肉;而孙筱怜翻着白眼忘了反抗、嘴里又发
出着无意识的呻吟同时任由那小子奸淫的模样,完全是一具任人摆弄的活着的肉
玩偶,我的心里边都有点暗暗发凛。

  「嗯……太吓人了……」蔡梦君有些忌惮又有些委屈地说着,「我之前没想
到世上还能有这样的情形……接受不了……秋岩,这样的场面,你见过么?」

  「当然见过。我上警专时候的第一个月,学校就每天晚上组织咱们晚饭后看
禁毒纪录片,刚开始给咱们恶心坏了——要知道你我刚才看到的那个男的,他注
射的还只是杜冷丁呢,如果使用适量,在法律范围内还勉强属于医用镇痛麻醉剂;
我们看的,那可是关于嗑海洛因、吸冰毒的瘾君子的纪录片,人一吸上毒,就连
相貌跟骨骼结构都会变,更别提性格和行为了……而且,就去年,我跟你认识前
后的事儿吧,我刚去我们局风纪处的时候,我参与捣毁了一个色情场所,从里面
就出来了一个跟段亦菲他们那个案子的同案犯有关的一个女人,那女人是帮着我
们局那个大卧底艾立威、还有段亦菲杀了卢纮卢二公子的前特种兵的妻子,人长
得其实很好看;后来因故被拐到淫窟里去了,还转了三番两手,卖到了后来这个
淫乱会所——人贩子和会所的人一直在用毒品以及那个到现在也没人去调查化验
的『生死果』控制她……」

  「哎,」说到这,蔡梦君突然半嫉妒半好奇地打断了我的话,对我问道,
「秋岩,你见过她么?」

  「我当然……当然见过了?」

  「是在那家色情会所里么?」蔡梦君微微嗔怒地嘟着嘴,却又稍稍藏着笑对
我追问道。

  「是呗……」

  「那她,身材好么?」蔡梦君有些气鼓鼓地凑到我身边,作势把手指贴在我
的胳膊上假装要掐我,「你是肯定看过她光着身子的模样吧?」随后又带着些许
坏笑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继续问道,「她的胸,大么?」

  「呃……挺大的……不是,你先让我给你说完她的事儿呗!你这么好奇她的
身材干嘛呐?顽皮!」

  「嘻嘻!那你说。」

  接下来,我是在一边讲述着之前我在警校时候看过的所有关于瘾君子的纪录
片和案例,还有我所知道的关于申萌的一切,而蔡梦君则是在一边连连打岔、带
着往我的怀里钻、用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胸膛——她假装自己听得漫不经心,但是
在我讲到关键事情的时候,她又会立刻停下身上的动作、收起嬉闹的表情,侧耳
听着我的叙述,好几次她听我讲到比较凶险的事情的时候,就比如申萌被H乡那
位沈老头家里从老到小全都一起算计、又下了药逼着就范,还有申萌其实骨子里
是对于自己丈夫周正续是极其厌恶的而自暴自弃、最终自甘堕落在「喜无岸」里
做任人肏弄泄欲的性工具的时候,她全身都会不由自主地打几下冷颤,还时不时
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地往我身上贴着、靠着;而对我来说,反正叫她这么捣乱倒
也是挺好,起码在她捣乱的时候,我能多合计合计自己接下来要顺嘴说出来的话,
而不至于让自己没留神,从嘴里溜出来什么不该让她听到的关于我自己的过去,
而诸如被实际上比我的嗓音还要更爷们儿的貌美性感的变性人摸下体加上口交的
这种事情,我是更不可能跟她提一个字的,一个偏旁都不行。

  听到最后,一直在假装淘气的蔡梦君,还是忍不住对我提了个问题:「那么,
那个申女士,身材到底啥样的呀?」

  「这怎么说呢……」我该拿谁说事儿呢?我拿我们局里的女警举例子,她也
不认识;我拿她周围的朋友举例子,那我也是真的心大、不怕她会吃醋——但是
讲道理,今天在她寝室门口帮着她堵刘显扬跟李允汉的门、还把我叫到一边谈心
的那个女孩的身材,倒确实有点像最开始时候的申萌;我想了想,只能跟她拿海
外的明星对比:「『大表姐』詹妮弗·劳伦斯你知道吧?她刚被我们解救的时候,
身材就是那样的。」

  「哇!那身材岂不是很好?」说着说着,蔡梦君又斜着眼睛看着我坏笑起来,
「那,我的小色岩岩,是不是对人家很眼馋啊?」

  我白了她一眼,以为她是憋着什么醋、故意跟我逗闷子——毕竟刚才在白塔
舍利庙那个后巷,我确实可能是真的多看了孙筱怜那对儿很难不去注意的巨乳两
眼——我只好摆出一派正经的模样,对她说道:「合计啥呢,蔡梦君同学?卧底
潜入淫窝、解救被拐卖与失足妇女是很严肃的事情好不好?而且那天晚上,我们
局还带了主要处理案件是反黑的重案二组、以及带了几个特警,那天晚上里面还
开枪了,我们警方击毙了不少了人,挺凶险的呢。这节骨眼上,我哪有啥别的歪
心思?」

  「那……我看你平时歪心思,可能不少呢!哼!就你这样儿的,就那些什么
小姑娘啊、小姐姐啊、少妇阿姨们啥的,就算从那洗浴中心里被你们警察救出来
了,我估计见着你之后,那也肯定遭殃了都……」蔡梦君故意嘟着嘴,然后红着
脸睁大着眼睛、斜着小眼珠看着我。

  「平时是平时,案子是案子……」我自己原本是故意正经,但是说着说着,
心底里又不免由衷唏嘘起来,「而且,你是不知道那个申萌最后啥样的——她最
后的最后,因为被人连着做性奴洗脑调教、加上毒品摧残,然后她自己也自暴自
弃,身体被毒品、以及到现在国内也没个确切的官方鉴定的生死果的侵蚀,到最
后不吸毒已经水米不进了,而且她还患上了严重的性瘾——咱们客观而且科学点
儿的说,性行为这件事对于身体的消耗其实还是相当大的,但你再想想,她一边
消耗、一边二十四小时因为性瘾和毒瘾睡不着觉,又一边不吃不喝,连打葡萄糖
和生理盐水都对她都起不到任何维持的作用——所以到了最终,她整个人瘦得真
的就只剩下一副骨架,浑身上下的皮肤都仿佛骷髅上随意套了一层麻袋一样……
我还有她最期时候的照片,你要看么?」

  一听见这话,蔡梦君「噌」地一下子,就从我身上跳起来了,连忙向后闪躲,
一个趔趄摔倒在床上,随即又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翻来覆去地在被子里打着滚,
满嘴「嘤嘤嘤」地说道:「别别别!你别给我看!我不敢看!光听你说说,我脑
子里想着那模样我都害怕了……唔——啊啊!你……千万别给我看啊!我会做噩
梦的!」

  「呵呵,这就害怕了?这才哪到哪啊?行,不给你看……」看死尸也好、看
到被病痛、毒瘾折磨到半死不活的人的身体也罢,我自己是早就习惯到麻木了,
但我是绝对不可能犯那个脑抽,让她的心里面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的,但同时接
着这会儿的机会,我也对她说了几句心里话:「不过,梦梦,我也不是想干预什
么、也不是多管闲事,你自己想想,就你的那些你其实并不知根知底的发小朋友
里,有没有一些人或者是他们的家里人,是会把其他的人摧残成我所说的这些生
不如死的例子的;而他们又有些人,是不是其实干过我俩今天在暗巷里所见的这
种事情?再者,你今天总算是想清楚了,你跟李允汉之间的那件『事情』到底是
咋发生的了,那么,那个刘公子那天能为了所谓义气、为了让李允汉早点得到你
而给你俩下药,若是将来的某一天,他为了自己,他能对你,甚至咱说他能连带
着对李允汉干点什么更下三滥、没底线的事情,你觉得还奇怪么?你自己好好想
想,我的好姐姐——天南海北、众生苦乐,是非曲直、人心善恶,就今晚刚才我
俩看见的、我讲给你听的,这才都哪到哪啊……你先歇会儿,喝点水吧,我去洗
个澡哈。」

  说完这番话,壶里的热水也正好开了,我拿了宾馆茶几托盘里的立顿奶茶冲
剂,兑了点儿矿泉水,给蔡梦君冲了一杯温热的奶茶,随后我便自己脱了衣服,
只穿着一件背心和内裤走进了卫生间。

  借用一句现在网上流行的话:我在这会儿说这些东西,实际上我自己清楚,
对于蔡梦君来说其实挺「下头」的——虽说我一直不明白这个破词儿到底是谁发
明的,按说「上头」的意思,在东北原先指的是喝完酒之后酒精上脑而有些让人
头痛眩晕、甚至有点想吐的意思,「下头」这词,难不成还能指「走肾」么——
我这会儿就应该把这页揭过去,对于刚才饭桌上的事情不再提而专门哄她开心;
但无论我面对的是谁,若只是一味地哄她开心,而不把心里话说明白,那么我也
就不是我了。

  当然,我也是从刚才蔡梦君最终被我解了围、以及在后来我俩单独在那间韩
式餐吧里从最开始跟我闹别扭、又在被我都笑了之后一直在跟我主动近乎,而有
点拿得准她应该是不会再跟我吵架了。说到底,梦君确实还是个挺温柔的姑娘的,
倘若换成别人,我此刻应该不是脱了衣服来洗澡,而是穿上大衣离开了。

  果不其然,在我已经全身上下光着,站在浴缸跟前举着手中的花洒试水温的
时候,一双温柔的手便从我的身后绕过我的躯体,交叉在我的胸前,搂扶住我的
肋骨,同时翘弹柔滑的那对儿小宝塔似的温香暖玉与她娇嫩似蛋清般的脸颊,也
十分轻柔地贴到了我的后背上。我一边试着水温一边摸着她的手指,同时自己已
经酸痛了一天的屁股上的后臀肌肉,我太沉溺于这种充满温暖与暧昧的零距离肌
肤之亲,忽然之间,我的大腿似乎又蹭到了她的鼠蹊部位,而且略略能感受到她
下阴位置上的绒毛,原本刚刚在白塔寺那暗巷后面就隐约被唤起的我的分身在此
时此刻又一次雄赳赳地挺立起来。

  「秋岩……对不起啊……」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我立刻一愣,已经贴到自己肚皮前的小兄弟又不免跟着
萎靡了一下:「怎么了?」

  「我没能在那帮人的面前维护我的『小岩岩』…」蔡梦君略略压低了声音,
平静而又仍然夹杂了一些委屈成分地说道。

  听着淅沥沥的温水声,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打趣吐槽道:「『小岩岩』……
我说公主殿下,您这给我赐下的是个啥称呼啊?给我叫得跟条小狗狗似的!」

  「嗬哈!你就是我的小狗狗!」蔡梦君也立刻笑了出声,还拿着她那对儿娇
俏的乳头蹭着我的脊背,但当她再一次把侧脸和她的秀发贴靠在我的后背上时,
又忍不住地轻叹了一口气,「大姐姐是应该保护好小狗狗的,但是最后却要小狗
狗来保护我……你别以为我刚才因为害怕那个谁,我就对你的遭受的不上心哦!
我其实……挺心疼你的……」

  「其实刚才也怨我,」我一边摸着她细腻的手臂,一边说道,「我一个男生,
本来其实就应该保护你的,但是刚才却非要苛求你一个女孩子维护我,还跟你闹
别扭,我也真有点不出息。梦君啊,这事儿不提了,就让它过去了,好不好?」

  蔡梦君靠在我的后背上,垫着她柔软的头发,点了点头。

  此时水温已经正好,我便拍拍她的胳膊让她松开一些,随后又转过身来,看
着她那被一层水汽笼罩的犹如刚剥开硬壳的荔枝肉一般的脸庞,以及那两只略显
小巧但似乎越来越充盈的嫩乳,以及如同去了皮后的竹荪或是一如洗净后刮了泥
垢后莲藕一般的香肩,我便忍不住地低下头亲吻了她似梅似李的香唇一口:「要
不要一起洗呢,闷骚小色女?」

  「唔!不要!」蔡梦君猛地摇了摇头,眼含笑意撇着嘴,埋怨的同时还抬手
在我的肉枣上轻轻弹了一下:「再说,你又叫我『闷骚小色女』!我才不是呢!
我一点都不『闷骚』!哼!」

  「但是你色呀!来吧,一起洗省水、为地球节约资源!」我说着的同时将她
的纤腰一抱、翘臀一托,非常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进了浴缸里。

  「我才不跟你一起洗呢……这事儿你都能跟我上普世价值观……臭蛋!道貌
岸然的大流氓!」

  她嘴上即便这样说着,在我把她抱起来之后,她还是乖乖地将自己脚上的拖
鞋踢掉,而被我抱入浴缸之后,她却也一动不动地站在浴缸里,搂着我的肩膀,
等着我一起进到浴缸里面。而等我脱掉拖鞋,把花洒放好之后,她却浑身滚烫地
主动把握推到墙上,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脖子踮着脚来送上一个缠绵又挑逗的舌吻。
我便也丝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阴茎贴到了她平坦肚皮上,双手抓握住那一对儿小
肉包子,然后用拇指在她那两颗比起我刚认识她时渐渐有些变得透亮的殷红的乳
头,让它们在我的手指肚下像是逐渐昏迷一样变得僵直凸立起来。

  「坏蛋……」蔡梦君将舌头从我的口中褪出,洁白的身体被笼罩在温热的水
流中,她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又忍不住地对着我的乳头各含了一下、吻了一下,
然后又抬起头来,有些小心翼翼地抓着我的阴茎并缓缓撸动,同时又对我问道,
「大色狼……你说,我的身材是不是不够好、胸是不是不够大呀?」

  「没有啊,从我的角度说,无论是看起来……嘿嘿,还是摸起来,都正正好
好的呢。」我哄着她道,并且还想要吻一下她的额头。

  她却把我一把推开,还向后面退了一步,微噘着嘴撒娇式地哀怨着:「你骗
人!你明明刚才看着那两个人在那个黑黢黢的巷子里那么入神……你的都『流口
水』了!而且你刚才讲那个『申什么萌』的时候,双眼都放光的……她如果身材
像『大表姐』,那她以前也是个大胸女生……你都见过那么多大胸女生了,相比
之下,你是不是特别嫌弃我啊……」

  「哎哟,我没嫌弃啊……再说了,我哪流口水了?」

  「你的『小坏羞羞』都『流口水』了……我都摸出来了……」蔡梦君斜着她
那对儿大眼睛盯着我,但是说着说着,却又把手放在了我的这条「坏羞羞」上面,
嘴角还藏了几许笑意。

  「我……」对此我还真是百口莫辩,毕竟我这个人确实是真的好色,任何的
话余都是没办法把我的这个缺点给漂白的,但此刻我总归是要哄哄她的,于是我
只好对她说,「我估计任何正常男生对于女人的裸体都会有反应的吧,但是我对
她有反应,不一定就表示我真的喜欢那样的啊;而且胸部小怎么了,胸部小表示
咱们的小美人、小仙女梦梦同学身材苗条、轻盈……而且,像你这种瘦瘦小小的
女生、如此玲珑精巧的小酥胸,比那些大胸部的女生更敏感、更容易高潮呢!你
不觉得,你每次跟我做爱的时候,身子下面的汁水都特别的多么?」

  「你讨厌!话越说越流氓!唔……哼!」

  说着,蔡梦君娇羞地笑着,抬起小粉拳在我的身上轻揍了一下。我虽然隐隐
吃痛,但还是忍俊不禁,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让温热的水流冲洗着我俩的身体。

  「哈哈……」

  「你真把我当作你的『小仙女』么?」

  「那当然。」

  「你不嫌弃我?不觉得我的身材不够好、不够性感么?」

  「不觉得。你的身材在我眼里是最好的,你整个人对我而言都是最性感的,
也是最色的!」

  「色也没有你色!不过……秋岩,我心里其实还有个事情,我一直觉得对不
起你。」

  「还有啥事啊?」

  「从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早已经不是处女了。」蔡梦君平静又失落地说道,
「我觉得……大部分男生对这个事情都会很在意的。」

  现在这情感局面让我有些棘手:早在警专「浸淫」——而且的确是字面意义
上的「淫」——让我早就对国中时期我萌发出来的如同大部分男生一样心怀的处
女情结消磨没了,蔡梦君这还是在自己不同意的情况下被前男友强行拿了「一血」,
此后除了跟我之外就再没有过任何性经历,在我所经历过的所有女人里面,也包
括夏雪平和何美茵,她简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是这种事情我有没办法、也实
在是不好意思跟她掰开了、揉碎了去解释,就别说美茵跟夏雪平的事情我不能跟
她提,我要是把我在警专的那些经历全都讲给她听,我和她之间谁嫌弃谁还不一
定呢——老早之前,吴小曦就开玩笑地说过,如果我何秋岩要是个女孩,那可是
个要比潘金莲还淫、比妲己还浪的荡女;可我不在乎她是不是处女,她自己却比
我都在乎,我知道,她此刻的自惭形秽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今天我俩的这些矛盾吵
架,外加这姑娘是真的爱我,但她这样的很贴心、很温柔的顽执,反而让我无比
困扰。

  「所以秋岩……我觉得……你以后……要是……」

  没等她把话往下说,我便真的有些不耐烦地想要岔开话题:「梦梦,你先让
我说——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么?」

  「你问吧。」

  「如果你认识我的时候仍旧还是处女,那你跟我在一起了之后,你还会像现
在这样跟我洗鸳鸯浴、跟我在第一次约会之后就像要跟我上床做爱么?」

  蔡梦君看着我的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会的。」

  ——这个回答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听起来却并不像是在敷衍我。

  「但,你不是说,要把这种事情留在结婚以后的么?」

  「因为我认定你了呀——无论我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定你的,我也相信你一
定会跟我在一起、会跟我结婚,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你也都会选择我。既然这样,
我也就无所谓婚前还是婚后、无所谓什么时候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献给你了。」蔡
梦君趴在我的怀里,听着我的心跳声对我说道,接着她又抬起头笑着看着我,俏
皮地咬牙切齿道,「而且,你这个大流氓这么色、这么的喜欢上床、这么饿的饥
渴到在每次跟我车子里就想要我的身子,嘻嘻,那我要是不同意……我要怎么才
能拴住你的心呀!」

  她的一番话说得我眼眶有些湿润的同时,心里也痒痒到了极致。于是我一边
说着一边弯下腰,将她的屁股轻而易举地托起后一个转身,将她的身体贴着瓷砖
壁顶到墙上,并反手开大了水流,挪了花洒对准了她的柔软的胸腹:「我能这么
色……那还不是因为你香?」

  「啊——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从浴缸里甩出去呢?哎哟——你
……坏人……你干嘛呀!」

  她还在晃着神的同时,我又就势一手托着她的腰身而将她的屁股一抬、另一
只手握着自己的阴茎、贴到了她湿漉漉的留有些许晶莹汗液的翘臀间股沟里,随
后我又熟练地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把这紧致的股沟拃开,将自己粗大坚实的龟头
定在了小姐姐娇柔的菊洞口。而早就偷偷看过了不少色情小说的她,登时瞪大了
眼睛,她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意图,继而恐惧和些许期盼,全都写满在了她的脸上。

  「你不是……」在我把龟头放好抵在肛门口而被她的嫩臀缝紧紧地夹住之后,
我就赶紧换了个姿势,用双手托着她的身体,「你不是觉得,自己阴道里的第一
次给的不是我,而对我很抱歉么?其实,女孩子的处女……嘿嘿,又不是只是在
某位闷骚的小梦梦的色色的小骚穴那里有的!」

  「那……那……那你是要……你是要弄后面那里么?」

  在湿热水汽的笼罩以及我目光扫视之下,蔡梦君的脸色立刻变得通红,而且
由于被我的肉枣顶着敏感的小菊门、自己的屁股又不受控制地应激地夹着我的粗
棍,她的眉头不免紧皱起来,但在胆怯地问我话的时候,她的嘴角却似乎有些情
不自禁地上扬着,问完了话,又抑制不住地微微露出上牙、轻咬着自己的下唇。

  「对啊——我就是要欺负你的小屁股,侵犯你柔软的直肠,占有你后庭的第
一次!可以不可以呢,小色梦梦?」

  我故意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凑近到她的面前,压着嗓音对她问道。最近跟她
接触了一段时间,我赫然发现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的下体会在这样的几种情
况下湿得一塌糊涂:我托着她的侧肋把她抱举起来的时候、我亲吻她——尤其是
舌吻——的同时绕着她的腰和腹部爱抚的时候、我用力拨弄她乳头以及阴蒂的时
候——当然大部分女生都会这样,再有,就是我凑到她面前或者耳边,故意坏笑
着且压着嗓子对她呢喃的时候。

  果不其然,此刻皱着眉头的她突然眯起眼睛,咬着嘴唇笑了一下,却又有些
恐慌地强打着精神看着我,又对我乞求式地商量着:「可……可是……那里多脏
……我晚上睡觉前肯定要便便的……刚才我俩还又吃了一顿饭……不会把你的鸡
鸡给弄上『脏东西』么?那样的话,多恶心啊?」

  「没关系的……只要是你身上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喜欢,」气氛到这里,
壮着胆子说两句肉麻的话,我想倒也无妨,「而且咱俩这不就是在洗澡呢么?弄
脏了马上可以洗掉的,你要是有别的什么欲望,马上也可以去进行的呀!」我说
着,还故意掀开帘子、回头对她看了看身后的马桶。

  「大坏蛋……」蔡梦君又是嘴角忍着笑地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胸肌,但又皱着
眉头对我撒娇道:「可是……可是我听说,搞那里的话……会很痛的,秋岩……
我怕疼!」

  「不会很痛的,当然,第一次可能会不适应——而且……」我看了看毛巾架
下面的那个挂在墙上差不多五百毫升的任取的花蜜沐浴液,信心满满而又有些猴
急地对她说道,「我有办法能让你舒服点的——来吧,梦君,说不定今天之后,
你会爱上从后面做的这种感受的!」

  「嘻嘻,你这话说的,怎么说得像你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一样呀?从实交代!
是不是你早就弄过很多女孩子的屁股了呀?嘻嘻!」

  蔡梦君听到我这破绽满满的话之后,非但不吃醋不生气,甚至还有些好奇和
略带着的亢奋,她这突然间的顽皮,却让我的心里变得有些没着没落的。

  「那……那我不能告诉你!反正你就放心吧,我会让你舒服的,宝贝儿!求
你啦好不好?我真有些想要了……我一定会让你觉得舒服的!」

  「但是……现在我这个姿势就有点不舒服……」蔡梦君又嘟着嘴看着我,对
我撒着娇。

  我这会儿也是才反应过来,毕竟我俩此刻不是在床上,在浴室里就这么抬着
她、抱着她,然后再准备跟她肛交,实在是有点费力又难受,她的颈椎此时必然
卡得发疼,而且别说她扛不住这姿势,我举着她身体的左臂此时已经有点酸疼得
发麻了。

  于是我连忙轻轻地将她放下,让她先在浴缸里站好,随后我抄了一条浴巾,
叠好后垫在浴缸里,好让蔡梦君跪在上面的时候能够舒服一些。她见我垫好了浴
巾后,也很会意很乖巧地跪在了我的面前,而且还撑着身体,轻轻撅起了自己的
小屁股。我立刻从沐浴液盒里压了满满一抔,将液体全都涂到了蔡梦君的似刚剥
开的柑橘一样的股沟上,又将多余的一些沐浴液顺着尾椎推上后背,又从肩胛绕
着侧肋涂抹到了她的酥胸之上,当柔滑的沐浴液涂遍了蔡梦君的微乳后,两粒小
葡萄似的乳尖很淘气地在我的指缝间开始不停穿梭;

  我对她的上半身刺激够了,她的下半身自然放松得很,接着我又把双手重新
放回她的屁股上,一手揉着她圆润精巧的臀肌,另一手则将她股沟处的那些沐浴
液轻轻打出泡沫,然后从外圈一点点画着旋地按摩到她的小菊花的花蕊软肉,听
着她一会儿抑制不住地轻声愉悦地笑出来、一会儿又咬着牙哼唧唧地发出呓咛声,
我趁着她此刻完全卸下防备,便用自己的食指轻轻戳入菊蕊处的洞穴里,将自己
手上蘸满的沐浴液与她菊洞里面那带着说不上是异味还是芬芳、却有种温热以及
女孩身上特殊体香的清澈分泌液体融合在了一起,两厢结合的润滑,让我的食指
进入的时候完全没有障碍,而她毕竟是第一次被人入侵到直肠末梢,这种异物的
突然侵袭让她还是有些叫苦不迭。

  「啊——有点痛!秋岩……」

  但似乎她却并没想到,在她刚叫唤出第一声后,我居然会把食指从她的小菊
花处完全褪出,她趴在浴缸里松了一口气,却又一次翘起屁股对着我,似乎对于
菊门的突然空虚已然产生了一些不太适应的感觉,我也并不会给她二次心理准备,
又直接用大拇指压在她的菊蕊那里,再一次缓缓地戳进她的菊穴当中。

  「痛……嗯……嗯……」

  她轻声叫了一声苦,但紧接着那樱口之中发出的呻吟也立刻变得轻柔甜媚起
来,同时我微微侧过身体些许,并开始用插入屁眼的大拇指当成一个轴心,缓缓
转动着自己的手掌,用拇指指肚贴着她的直肠末梢开始慢慢转动起来,并把她的
菊洞当成一个小钟表,分别在大概两点、四点、五点的位置轻轻往回扣着,又猛
地转了半圈后,在另外的九点、七点的位置进行着同样轻缓的动作,以此按摩着
她菊穴口周围的直肠内壁;大概是进行了三五个来回,我便试着将拇指在她的菊
穴那里缓缓进行了一番抽插,起先使用一个指节,并反复用着指肚和指甲来继续
在谷道中完成着按摩,随后又把整根拇指插入,并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这期间我的手指不免会粘上些许颗粒状的秽物,从她的后庭花蕊中带出来的
沐浴泡沫也稍稍变得有些发黄,但是听着她的咛叫声音由最开始的痛苦逐渐变成
了享受甚至是无意识的嘤啼,偶尔还会夹杂一些欢畅的笑意,我胯下这根一直就
没有疲软的布满了凸起血管的小将军,也已经跃跃欲试。在此刻,我便将拇指从
她的臀蕊中抽离,在水流下洗了一下之后,又取了些沐浴液涂在肉棒上,再次将
龟头顶在了蔡梦君的嫩菊入口处……

  但我忽略了一点:

  手指头再粗,毕竟不是阴茎。

  我不知道自己试了多久,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地想要将自己的阴茎送入她的谷
道之中,可问题在于,给她放松了那么长时间菊洞与直肠末梢,当我第一次将龟
头顶进她的屁眼之后,她还是疼得挺起了上半身,而且从光滑瓷砖的反光里,我
还看到了她被我插得立刻瞪大了眼睛;没办法,我只好停下了动作,扳着她的身
体,双手握着她敏感的酥乳,把下巴靠近她的肩膀,跟她舌吻了一番,安抚着她
的身体与情绪,而且从我的马眼褶皱到龟头伞缘那里,我也很明显地能够感觉到
她菊洞括约肌的一张一合跟直肠处的扭动,她其实也很想配合我的进犯;

  但是,蔡梦君毕竟除了那一次着了小刘公子的邪道而失身给李允汉那么一次
之外,就再没经历过人事,后庭之处更是未开拓之地,而且她还是个身材苗条、
肌肤紧致的姑娘,最重要的是,她本身就是个骨架玲珑的女孩——若不是她身高
接近了一米七多,长得长手长褪,但其实她本应该是个很秀气、很小家碧玉身材,
她应该是我经历过的最小骨架的女孩子,而骨架小,生理构造自然也要比一般的
姑娘更密、更韧、更紧窄,甚至她只是调整着自己的肛门括约肌的时候,屁眼那
里只要一用力,居然就会把我的龟头的血液重新挤握着压到我的身体里、然后又
将我的龟头从她的身体里挤出去,等我再尝试的时候,没过多久,还是一样。

  我的阴茎纵然常常拈花弄蕊、算是身经百战,却也经受不住三番五次如同挤
牛奶似的、将血液不断地从海绵体中推出又自己充血,几回合下来,她的菊洞我
都没完全插进去,自己已经又疲惫、马眼里面又产生了些许想要射精前的酥痒感
觉。

  「秋岩……我……我真的不太会……你,累了吧?看你呼哧带喘的……」

  没想到刚才还在叫苦的蔡梦君,此刻却回过头来很怜爱地看着我,对表达着
心疼,我在因为她对我如此关心而自己心中一甜的同时,却又产生了些许的挫败
感——想我从上警专开始就告别了处男的封印,而一步步开始在性事上放纵不羁,
自诩在警校也算得上一个床笫之事的王者,今天的我,真是头一次产生如此的挫
败感。

  「哎哟……我的公主殿下……你真的是太紧了……」

  我不免有些无奈但又十分怜宠地看着她,这也难怪,她的前后都是极其紧凑
的,而她前面的紧滑确实在这几天都能把我服侍得明明白白、舒舒服服的;或许
她的后面菊洞就不适合做活塞运动,如果强行耍弄,又很可能会对她的身体造成
伤害。人总不能鱼和熊掌兼得不是?

  最后,我还是把自己的阴茎完全离开了她的后庭;而她见状,则立刻起身搂
住了我的身体,亲吻了我的双唇后,从墙上取下了花洒,帮我冲洗着流了不少汗
水的身躯,还有手上还沾着些许微黄的泡沫。

  「秋岩……是不是我太笨了?」蔡梦君一面帮我冲洗,一面还有些自责地说
道,而她的眼睛里,甚至还闪动着水光。而我再一低下头,却发现不仅她的膝盖
此时已经跪得通红了,她的胳膊肘也是如此——而且我还忘了在她的胳膊肘的位
置那里垫上浴巾,只不过浴巾架上也就放了两条浴巾,浴袍则在门口的壁橱里挂
着。

  「小傻瓜!这有啥笨不笨的?你身子本来就是这样的,我也不能强来不是?
而且,你的身子这么紧,我高兴、我喜欢还来不及呢!但就是以后真不能跟你玩
『走后门』的游戏了……」我摸着她的脸蛋,亲了她的额头一口,「我还是老老
实实地跟你从前面来吧——小傻瓜,女孩子身子紧是好事!以后你就慢慢知道啦!」

  「那……那咱俩,从前面来?」蔡梦君红着脸,依然有些自怨地看着我。

  「嘿嘿,那还用说嘛!而且,后面没干成的事情,从前面你要两倍还给我哦!」

  说着,我又立刻将她放倒在浴缸里,让她仰面躺着,同时我分开了她的双腿、
她也很配合地将那修长纤细的美腿绕上了我的腰肌,而直到她见我在她躺倒后很
凶猛地吸吮上她的乳头、又一手紧握住她的另一只小乳房之后,她才很开心地再
次笑了出来;

  而我此刻也不再矜持不再忍耐,抓着自己的阴茎、顶到她的蜜穴口那里,猛
地往下压着屁股,将阴茎齐根插入到底。

  「啊——好大!坏蛋……又是一下到底……温柔点嘛!」蔡梦君紧抱住我的
身体,眼神随即又变得迷离。看样子,哪怕是经过了这么差不多一周多的交往和
性爱,她依然还是没有适应我的尺寸和粗细。

  而我抬起头后,看着她眯着眼睛红着脸。嘴角带着难以掩饰的畅爽的同时,
我的兽欲也逐渐被激发;而刚刚虽然我没有成功进入她的菊穴里,但是直肠末端
和肛门括约肌周围密密麻麻的体感神经肯定是被我刺激得足够,她蜜穴中的淫水
此刻异常的充盈,虽然阴道内壁将我的阴茎也是紧紧抓握,但是我的抽插明显十
分顺畅,我便不管什么深浅之类的技术,每次都将自己的龟头直直撞向她的子宫
颈处。

  ……可抽插了三五下,我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浴池里怎么突然有股带着血腥夹杂着微酸的异味呢?当我嗅到这种味道的时
候,我发觉自己整个人似乎更精神了,而且刚才原本马眼跟阴囊里面产生的些微
的酥麻感不见了、阴茎很明显变得更硬更胀大,而且我起初还以为,很可能是卫
生间里的暖风口有什么问题才传出的异味;

  但随着我低头一看,我从蔡梦君阴道里抽出来再插进去的阴茎上,竟然布上
了一层殷红——

  她确已经不是处女了,这会儿还能见红,那还能是什么情况呢?

  我停下了动作,愣愣地看向梦君:「梦梦……今天,该不会是你到了『日子』
吧?」

  此刻的蔡梦君还沉浸在一浪更起一浪的性刺激当中,而她被我这么一问,低
头再一看,自己的经血已然顺着我的肉棒渗出、然后融在了花洒中冲出的热流里,
她咬着唇摸了摸肚子,才反应过来,并有些懊恼地看着我:「哎哟……完了,秋
岩……我……我最近事情也不少的……我把这个忘了……」

  「哦……那算了,没事。」

  我连忙把阴茎从她已经开始不断往外流着大姨妈的蜜穴中拔出,自己也连忙
站起身。

  ——就所经历过的、见到过的、听到过的无数案例告诉我,男生千万不要在
女生来例假的时候,顶着红灯逆流而上,否则,在未来两个人遇到某件事,而不
得不将一直以来积压着的情绪爆发出来的那一刻,这个女生绝对会恨上这个男生
的。

  「别!秋岩!」可她却突然抬起双手拽住我的手不让我动,随后又伸手握上
了我这还沾着经血的阴茎,睁大了眼睛有些乞求般地看着我,「没事的……我没
事的……要不,你就继续做吧……」

  都到了这会儿,我还能不知道她对我的真心么,但是她是这么说、这么求我,
我不能不做人、也不能不把她当人,我便反而蹲下身来,然后将她一把抱起来,
先冲掉了我俩身上各自沾的经血,然后将浴缸水龙头调到了下面的泡澡出水口、
封上了浴缸下水,我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对她说道:「那不行——这不是瞎闹的,
梦梦:你别看我是个男生哈,在这方面我不比你知道的少,我给你说过的吧,之
前在警校的时候我也不太爱打游戏、不太愿意去喝酒,没事儿的时候我就愿意去
图书室看书,妇科和性学方面的东西我也没少看……女生来例假的时候,确实理
论上来讲做这件事没啥问题,但盖不住万一有细菌呢?万一感染上细菌,那你闹
出来点什么宫颈炎、子宫内膜炎或者子宫糜烂啥的,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咋的,
你想让我一辈子都内疚啊?」

  而她此刻却低吟吟地如此说道:「让你一辈子都对我内疚也挺好,这样,我
就不担心你会离开我了。」

  「嘿?又是觉着要拴住我的心、又是担心我会离开你,咋着,你是觉得我肯
定会离开你啊?」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对她笑问着。

  「那万一呢?你个大色狼!」

  「呵呵!」我笑了笑,看着她阴穴口那里还有经血不断地往外渗着、并且还
沿着她的阴户耻丘往大腿内侧流,我也没太多跟她开玩笑的心思,连忙转而对她
问道:「你带卫生巾了么?」

  「我……我还真没……我不是说了么,最近学校作业特别多,马上期末考试
了、又得交设计、又得写论文的,我都没记住我自己的日子……」

  「哎哟我的天……你还真是个傻姑娘!也不能因为学业,把自己的这种事情
忘了吧?就你这小脑瓜,一天天净想啥呢!」我有些揶揄意味地埋怨道。

  她却一点都没迟疑地说道:「我想你来着呗,我还能想啥呢?」

  这句糖衣且还是糖心的炮弹,当真是甜到了我的心田里,并彻底给我怼得没
了脾气。

  「行吧……你等我一下。」

  我没办法,连忙踩着拖鞋出了浴缸,我也是想都没想,抓了我自己的内裤和
贴身背心,然后又把刚才垫在浴缸下面的那条浴巾垫在浴缸边沿上,然后用自己
的内裤和背心垫在湿漉漉的浴巾上面,让蔡梦君直接光着小屁股坐在我的背心上:
「你千万别泡澡啊,泡泡脚就行,先别出来。等我一会儿,我下趟楼。」随即,
我着急忙慌地把乱七八糟的衬裤、毛裤、线衣、毛衣乱七八糟的往身上一套,趿
拉着皮靴拿了房卡,到了酒店旁边老式居民楼一楼的小卖部那里赶紧买了一包卫
生巾,外加一联包的暖宝贴、还有一大包里面分了小包装的速溶的红糖姜枣茶,
回到了浴室。等我再回去后,先调高了屋内的暖风、打开了水床垫的电热,又帮
着蔡梦君擦干身体,帮着她垫好卫生巾、穿上那件三百多块钱一条的黑色维密三
角裤,给她冲了杯姜枣茶后,搂着裸着双胸的她哄她入睡。

  而她看着我帮她做着一切,一句话都没说,不过,她在看向我的时候,眼睛
里是有光的。

  等她完全睡着了之后,我身心上的那种挫败和失落感又一齐袭来,于是我在
没有吵醒她的情况下,又自己去卫生间冲了个淋浴,还借住沐浴液自己撸了一发
之后,把沾了一大片殷红的背心内裤全都丢在垃圾桶里,我才重新回到了床上,
搂着她渐渐入眠。

  好波折的一天,好无奈的一晚,好甜好美的一个人。

  ——但此时的我还不知道,我跟蔡梦君历经人事却依旧稚嫩的生殖部位之间
的这次意外的见红,实际上,很可能是色欲女神向我对于外面的世界马上要到来
的一场腥风血雨,所施以一则神谕启示。

  ——再后来,我才知道,在接下来的这场腥风血雨之中,没有人,没有任何
人,能够全须全尾地全身而退。

  这一切的开端,起源于我新买的这部手机里的23通未接来电——我也是因
为太多事情而疏忽了,结果忘了把新买的这部手机的定时「勿扰模式」给取消掉,
这是我在第二天早上九点钟睡醒了之后才发现的;

  而这23通未接来电里,有十五通是打在了我的旧手机上,旧手机确实没有
开启定时勿扰,但我的旧手机又放在了我的车里,这一晚上车子都停在Y大校园
里,我能听见就见鬼了。

  其中三通电话是丁精武打来的,有八通全是赵嘉霖打来的,剩下的,分别是
徐远、沈量才、周荻跟岳凌音打过来的。

  而当我趁着蔡梦君睡醒后去洗漱时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回电话的时候,除了丁
精武表示昨晚和今早要约着让我去锻炼、除了沈量才没头没脑地先对我发了通脾
气之后,对我的回复全是同样的中心思想:

  赶紧回市局,回市局你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我先跟蔡梦君随便在餐厅吃了点早点,打了辆出租车给她送去学校,接着我
又开车赶紧回去。一回去,正看见沈量才跟红党的黄云烟正站在市局大楼的门口
说着话,此刻的黄云烟身边根本没带其他的红党政保,沈量才的身边也一个保卫
处的便衣都没跟着。等我这边刚把车子开进市局大院,黄云烟朝着我的车子看了
一眼,随后又对沈量才点点头、拍了拍沈量才的左大臂,转头就上了自己的那辆
比亚迪唐,一个招呼都没对我打即把车子开走了。

  「臭小子!你干嘛去了!」而等我一开车门、还没下车的时候,站在门口的
沈量才便是对我突然暴喝了一声。

  「我……怎么,出什么事儿了,沈副局?」我也是被他突然上来的脾气给闹
得有点不明就里,尽管这家伙自从过了年、全国开始步入地方选举之后,这家伙
有事儿没事儿就乐意发脾气,对此我也很反感,但是我要跟他对戗,起码也得知
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他恨不得把我嚼碎了的表情,我还寻思着是我,或者是夏雪平身上发
生了什么事情,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

  ——要么,就是我舅舅夏雪原还活着事情被发现了?

  ——或者,难不成是我爸出了什么事情?

  「你们重案一组昨晚接了个重大凶杀案,你知道不知道?」却没想到,他却
说了这么一件事,「我昨晚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让最近总跟你混在一起的二组
的小赵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干嘛呢?你要死是怎的?」

  「啥『重大凶杀案』啊……」

  「怎么着?哦,我还得给你何大组长汇报是呗?你昨晚到底干啥去了、上哪
胡混呢?我可告诉你,何秋岩,你才多大岁数你就当上重案一组组长了?老子之
前在警队混了小二十年才当上你现在这个职位,你轻而易举就当上个组长,你是
不懂得珍惜是吧?我可告诉你,别说咱们市局,放眼整个F市、整个Y省,有多
少刑警干了一辈子、想升迁都困难?你还得以了是吧,一晚上一个电话都不接?
告诉你,现在有的是人对你现在的表现和职位颇有言辞,想要跟司法调查局弹劾
你、参奏你的人、能从咱们这儿站排排到七星山去,你知道吗?你最好给我好好
表现,省厅是给你委任状了,但是,你要是当不了这个组长,就我这个副局长也
可以把你给撤了职!」

  听到这,我第一反应还真是稍微放下点儿心来:沈量才能这么跟我先盖一通
高帽,说明第一并不是我出啥事儿了,肯定也不是夏雪平出事儿了——如果是夏
雪平出事儿,我估计这家伙幸灾乐祸都来不及,那么到时候跟我说话也肯定不是
现在这个态度;也应该不是夏雪原还活着被发现了,我爸出事儿也不至于。而对
他说的这些东西本身,我确实觉得自己有点理亏,因为昨晚一晚上我确实一个电
话都没接着;但是此刻在我的概念里,我觉得倘若昨晚一组接的这个案子,只是
个普通的凶杀案,倒也没必要非得用我来调查、直接找胡佳期白浩远他们就能查
的吧,而且这大早上一见面就没好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换成是
谁我想心里也不会太舒服的:

  「不是……对,副局座,我是疏忽了,一个电话都没接到,但您也不至于这
么说我吧?啥叫『鬼混』啊……」

  「那不是『鬼混』,你倒是说说你去干啥了啊?我倒想听听,你是去干啥了,
能比咱们这帮上峰给你打电话、比局里的案子还重要!」

  「秋岩,昨晚你是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吧?」

  就在我刚想跟沈量才回话的时候,楼里面又传来了徐远的声音,而跟着徐远
一同走下楼来的,还有蓝党特勤处副处长、蓝党Y省党部的安防部主任左贺年,
这家伙在我去蔡励晟家里吃饭的时候我在门口见过一眼,也算是打过照面,而左
贺年身边还带着三个蓝党特勤,他们也应该是刚刚在楼上跟徐远说完话,等他们
从楼上下来之后,每个人还都微笑着看了我一眼,各自对我点头打了声招呼,
「小何警官」,说完话走出门的时候,还特意面带笑容地看了沈量才一眼。沈量
才反倒是一眼都没看回去,而且还叉起腰、挺着他那圆润的将军肚来,又撇着嘴,
一言不发。

  「嗯,对……对不起啊,局长,我昨天是跟梦君在一起来着。我俩……昨儿
还闹了点儿别扭,然后我手机不知道怎么的,还开了『定时勿扰』,电话我就一
个都没接着……我这个刚想跟量才副局长解释呢……」

  我的语气本来还是挺不错的,毕竟这确实是我疏忽大意,我言语里表达的也
是认错的态度;但是听我这么一说,沈量才反倒是更生气了:「哦,呵呵,合着
是跟对象在一起、忙着哄人家蓝党大小姐开心呗?何秋岩,你是觉着哄对象开心,
比当警察探案子重要得多呗?你要是真这么想,我劝你趁早把身上的警服扒了、
把手枪还……」

  沈量才这边正对着我开着机关枪,今天好在气温是- 28°C,稍稍有点回
升,要不然我估计从他嘴里喷出来的口水沫子都能瞬间冻成小冰碴,扎到我的脸
上;但就在这个时候,徐远却对我摆了摆手:「没事儿了,秋岩啊,没事、没事,
你先上楼去吧,我让小赵在你们一组办公室里等你来着;国情部的岳处长、周课
长,跟安保局的欧阳处长也都来了,他们在三楼忙呢。你待会儿上去,直接先找
赵格格去,她会跟你详细说说这个案子的事情——你赶紧上楼跟进度去吧。还有,
要是以后你去跟梦君小姐在一起的话啊,你都用不着跟局里任何人汇报,你俩在
一起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不耽误基础的工作任务就行了,昂。」

  徐远说完之后,就跑去一楼的防暴大队找闫队长了。

  这一番话,听得沈量才瞠目结舌,而我又是藏不住地想笑、又是有点懵,我
转头再看看沈量才,我又是觉得有点解恨,又是对他本人感觉稍微有些亏得慌。

  「那,沈副局,那我……嗯?」我乐呵呵地对着迎着冷风皱着眉承受着无比
郁闷的沈量才,抬手朝楼上指了指。

  「还杵在这干嘛?局长都说这话了,我还能有啥好说的?滚!还有——好自
为之!」

  被我这么一撩闲,沈量才连同腮帮子带着眼珠子,外加他的大肚子,差点同
时被气炸。

  「好嘞!」

  我故意笑笑,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连跑带跳地上了楼。

  但是越往办公室走得越近,我越觉得事情好像不大简单——这得是个啥案子,
能够同时惊动安保局跟情报局、以及红蓝两党的安全部门呢?

  等我一进办公室,里面差不多有二十来人做着,白浩远跟王楚惠此刻都在值
班,见到我来上班后王楚惠还先冲我十分职业性地笑笑;而我扫了一眼,却也没
看见赵嘉霖。

  反倒是在夏雪平的办公桌上,我看到了一个手提袋——那正是我昨天故意托
周荻要他送给夏雪平的一套燕窝跟木瓜炖雪蛤。

  「那个谁……你们谁见到二组的赵嘉霖赵警官了?」我想了想,先走到了组
长办公桌前,拎起了那袋礼盒,放到了我的办公桌下面,又随口对办公室里人问
道。

  「喏——」王楚惠听了,又对我朝着门口指了指。

  只见赵嘉霖正站在门口,穿了一身黑西装、里面套了一件黑色衬衫,而且她
的长发今天拉得特别直,并且站在门口看着我的时候,那个双手抱胸的姿势、那
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凌厉目光,让我赫然有些恍惚——我以为我一下子回到了去
年九月份,刚进入到这间办公室的时候。

  「呵呵,我还以为你死去了呢?」

  赵嘉霖今天的开场白跟沈量才的如出一辙,也正是这样的冷中带柔的嗓音、
加上没有任何好意的话语,使我立刻缓过神来。

  「谢谢你的祝福,」我也只好阴阳怪气地回敬了一句,「徐局不是说你在我
办公室么?你上哪去了?」

  「呵呵,我一个『考学帮』出身的二组组员,在你现在都是『警专帮』的重
案一组办公室里待半天,算个怎么回事?有话去对面会议室说去。」赵嘉霖冷着
脸、冷着语气,冷冷地看着我道。

  我只好赶忙拿了自己的杯子,拿了两条速溶咖啡,跟她进了会议室,关上门
拉上百叶拉帘,然后点开了饮水机的热水。而趁着没人,她却突然微微一笑,开
始阴阳怪气地对我问道:「昨天晚上咋样啊,过得挺快活吧?」

  「啥啥啥?啥就『快活』啊……」

  「你看看,昨天晚上你跟人家蔡梦君出去了,一晚上没回寝室去,又一晚上
不接电话,那肯定是跟女朋友出去共度春宵了呗!外面冰天雪地,你俩肯定是在
哪个高档宾馆里『四季如春』来着吧?」

  我和蔡梦君昨晚百分之八十的经历,还真都被她给说中了,但问题是到最后
我俩却是啥都没干,也压根没什么「四季如春」的内容——冰雪刚刚开化、秋天
呼啦抄一下子就来了;但这些事,按说我也不该跟一个女孩子讲吧,今天的赵嘉
霖到底是怎么了:

  「不是,你问这个干啥啊?我跟你说得着么?」我一边接着热水冲着咖啡,
一边严肃地看着赵嘉霖,「我发现你最近有点不大对劲啊,格格,你这真是啥都
敢问——已经属于打探隐私和性骚扰范畴了,你知道吗?」

  「哎哟呵!跟我上纲上线来了?我可真是爱你呢,我就这么乐意打探你的隐
私?至于性骚扰,呵呵,你可真把你自己当香饽饽了!就你?你就是现在把自己
裤子脱了,我要是看你一眼算我输……」

  但她这几句话说完了之后,我俩都同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其实我挺想补上一句的:你又不是没看过,早在情报局一楼的体检室里,
你可没少看;

  甚至我和她之间,又不只是单纯看过那么简单,那天晚上在我的寝室,我跟
她都已经搂到一起睡了,而我俩的身上又都只剩下一层布……

  但这些我要是真说出口,那我真是嘴贱。于是,我只能低下头,假装喝咖啡。

  「那个……你还去我寝室找我了?」

  「不然呢?哼……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昨天还跟我神经兮兮地说什么,
胡敬鲂可能会派人杀你,我当然以为你死了呢!后来我听局长说你应该是去给你
女朋友的朋友过生日去了,我才知道你应该没事……」

  「对不住啊……让你担心了。」

  「去你的!谁稀得担心你!『波漓阴』(傻瓜)!」一激动,她还冒出了一
句满文来骂我。

  我只得又低下头,继续喝着咖啡。

  「喂,那个啥,昨晚我跟那两个地方党团的青年盟员,还有他俩的爱人吃过
饭了哈,他俩的爱人正巧还都是我国中同学。你说的事儿,我已经给你谈妥了。
现在就等着我俩这边搜集证据了。」

  「是么?那太好了!谢谢你啊,嘉霖。」

  「小意思。谁让我非得上了你的贼船呢……」她说道,等她说完着句话,让
我心头突然一颤,而在这工夫她又突然补了半句,「跟你成了战友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够义气,把我当哥们儿?这大恩大德,哥们儿以后定当舍
命相报!」我连忙对她说道。

  她一听,也笑了出声:「哈哈,我跟你还成『哥们儿』了……」

  「当『姐妹儿』也行。」

  「哈哈哈……」我也是无心贫了一句嘴,她却笑得更大发了,笑了一会儿又
对我问道:「哎,岳处长早上让我给你放夏雪平桌上的东西,你看见了吧?」

  「嗯。我收起来了……岳处长送回来的?」

  「不是。大早上,那个谁……咳咳,老周……他给岳处长开车,到我们这儿
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在车里把东西递给岳处长的。」

  「哦,呵呵,这么回事。」我心里稍稍舒坦了一些,但是经过了昨夜,此刻
我的心情却又十分复杂。

  「我记着,这不是昨天你拎到情报局去的么?一套燕窝,送夏雪平的,咋到
周荻手里了?」赵嘉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问道。

  「嗐……鬼知道。」

  我的心情正复杂着,于是我也没很赵嘉霖解释——等过后好一会儿我才反应
过来,我似乎应该跟赵嘉霖说说这套燕窝为啥会在周荻手里、而我又为啥要让周
荻替我去给夏雪平送生日礼物的;但是到最后,我也没把这件事跟她说清楚,因
为我觉得无论周荻跟夏雪平之间到底是有事儿还是没事儿,首先目前来看,依旧
有很多东西解释不清,其次就算是他俩没事的话,周荻那王八蛋对夏雪平有觊觎
之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眼瞅着赵嘉霖要跟他离婚,那也是周荻那王八蛋活该,
而我要是跟赵嘉霖说了我的想法,万一赵嘉霖不想离婚了,那周荻这个王八蛋不
是又得以了么?

  因此,我愣憋着自己的心思没说出口,转而对赵嘉霖发牢骚道:「那什么…
…行了,咱俩从进屋到现在,闲聊白话了一大堆,正经事儿一句没提呢!怎么,
昨晚我们重案一组接了个啥了案子啊?还让你了解了案件细节,这案子,难不成
跟咱们专案组还有关系?」

  「也说不上有关系吧,跟安保局和情报局倒是有关系……而且我昨晚不是还
在局里一楼大厅值大夜么?昨晚局里人手也不咋够,徐远和沈量才可能是看我和
你最近总一起出任务,没找到你,索性就把我给叫上了,安保局和情报局那边昨
晚都是我帮着联系的。」

  「你这怎么又在一楼大厅值大夜班……你都快成了咱们市局的女门神了。」

  「嘁!你才是门神呢!我要是门神,你就是小鬼!」赵嘉霖等着我,半笑不
怒地说道。

  「关键昨晚的风多大?还下了雨夹雪,你也不怕冻着自己。受累了啊,格格。」

  「呵呵,想不到你还会关心人呢?小事儿、小事儿。」她冲我由衷地笑了笑,
然后有严肃地对我说道:「不过你们一组昨天接到的这个案子,说小也小,但是
往大了说的话,都有可能能把天给捅了……」

  「怎么个事儿?」

  赵嘉霖深吸了一口气,变得极其严肃地对我说道:「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云山路派出所那边接到报警,在程泞小区里发生了一起命案——灭门案,被害人
三十多岁,他和家里同住的妻子、两个老人、一个三岁的男孩和一个五岁的女孩,
全都被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用一把刀刃长约三十厘米的西瓜刀给砍死了。派出所
那边派片警去的时候,那个男孩还在一个个地给那些被害人的尸体剖心呢。」

  「我的天!十八岁?」

  「嗯。」

  「灭门案……不是,这男生是……有什么精神或者心理问题么?」

  「没有。安保局带来了他们自己的心理对策专员,今早刚刚从市立医院找来
了个精神科的主治医师,简单检验过了,基本确定那孩子没啥精神或者心理方面
的问题。」

  「那……他是信邪教么?或者跟恐怖组织有啥联系么?」

  「也应该没有。刚才我还接了个电话——安保局和情报局都查了,网监处你
那个兄弟也查了,这男生跟任何教派组织、任何恐怖组织都没有联系。他是个从
W县A乡出来进城打工的孩子,在东城的一家『柔美』发廊做实习理发师,干了
能有三四个月吧。他平时倒是总去网吧,但是咱们也没查出来说他跟海外或者南
岛、南港那边的宗教组织有啥联系,学历水平也不是特别高,对于恐怖、民粹组
织啥的都没表现出认同来。」

  「那难道,他是跟这家人有仇么?」

  「也没有。我刚才也跟着查了,这男生在犯这次案子之前,跟被害人一家都
没有任何交集。」

  「这……那他为啥下这么重的手呢?无差别杀人么?」

  「不是。其实刚才在楼上,岳处长和……和老周审他的时候,我搁旁边也跟
着听了一会儿——他已经都『吐了』。」

  「供认了?他都供认啥了?」

  「他杀人是因为,他跟那家的男主人,在网上对骂。」

  「啊?」

  我半天没缓过味儿来。

  这可能是我从进到警专后学习刑侦开始到现在,遇到过的杀人原因最简单、
手法也最残忍的一桩命案。

  正如赵嘉霖所说,凶手名叫张胤钊,十八岁,家里几代人都是W县A乡上柳
屯的农民。在A乡的时候,因为家里供不起学费,所以这孩子从十四五岁时,便
开始在家帮着家人种地。这孩子家里倒确实挺惨的,从三岁的时候开始,父亲就
得了瘫痪,后来又得了尿毒症,他十一岁的时候父亲去世;原本还有个各个,一
直在K市和F市做建筑工人,某次去盖一栋摩天大厦的时候,因为是夜间作业又
是跟工友一起喝酒之后强行作业,结果身上的防护绳系得松了,从二十六层高的
地方坠了下来,此后就靠着老娘跟家里的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支撑着生活,再后
来他觉得自己总不能一辈子都呆在屯子里,于是就选择了念了一个中专,然后来
到了F市做理发师。

  而那个被害人呢,其实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顶梁柱,我一听赵嘉霖跟我说
「云山路- 程泞小区」这个地方我就猜到了,因为程泞小区这个地方的楼,全都
是我还没出生、两党和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二十多的楼,妥妥的老旧小区。被害
人叫陈天礼,是个出租车司机,差不多四十来岁,平时确实是个十分能说会道的
人;他妻子顾丽原先是个纺织工,后来做了全职家庭主妇,两个老人是陈天礼的
父母,也都是普通工人出身,两个孩子也都在幼儿园上学,一大家子都要陈天礼
养活,而这一家人从老到小,全都不是什么太特殊的身份、也没有太大的能耐去
跟人结仇闯祸。

  那为什么这样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到底是为了什么跟这样的一家人,单纯因
为网上对骂就去杀了对方全家、还要剖心的呢?

  ——答案是:为了全国地方大选。

  张胤钊家庭情况不好,原本在十六岁之前,他都以为自己这辈子,种地就是
注定的归途了,虽然他很不情愿在自家的三亩薄田的田间地垄里,过着一眼就能
望到头,但是他确实也没啥办法;但是知道两年多前,W县原本的蓝党县长被检
举出了受贿案、被F市检察院带走之后,W县全县的实权就落到了红党手里,而
红党一直贯彻着一件事,那就是在贫困农村进行扶贫,从他十六岁的时候,家里
每个月都能从县政府那里领到五百块钱的补贴,五百块钱对于F市生活的我而言,
其实不算是很多,但是对于张胤钊来说,那简直就是天降大礼;这还不算结束,
在两年前的时候,身为省长的杨君实让自己手下的红党各级干部们做了一个项目:
资助全省所有贫困乡镇的有意向的肄业年轻人,到F市、K市,或者就近找一些
专科学校学习,学费和一系列相关开支全部由省里拨款报销不说,每个月还会给
每个人两百块钱的补助费——去年年底,蓝党在省行政议会对红党就省内政策进
行辩论和批驳的时候,就指责这个项目是造成省里目前亏空的根本,蓝党普遍认
为,这些年轻人就应该去种地、去充实本省农业,发补助报销学费而让他们来城
市打工的这件事完全是在浪费钱。张胤钊就是在那个时候参加了这个项目,然后
来到了F市的一所职业中专学了美发专业,在刚开学的时候,他还跟其他的农村
贫困家庭的子女,一起受到了杨省长的接见和慰问。可以说红党和杨省长,对他
如君如父,简直拥有再造之恩。

  而陈天礼呢,他对于红党却是极其反感的,而且从他生前在网上的种种言论
都表明,他确实是个「铁杆蓝」:他做了一辈子出租车司机,而在F市这边,从
红党专政末期到上次的政变之前,出租车行业曾经有一度差点面临灭绝,而那时
候从国内外刚刚同时兴起的网约车行业以及自行车、电动车租车行业却在红党的
扶持之下蓬勃发展。网约车一趟行程的车费也好、自行车跟电动车的租金也好,
全都要远低于传统出租车,这样所造成的乘客流失纯属必然的市场规律,且此消
彼长、强者恒强;而作为传统出租车行业内的沧海一粟,在蓝党跟红党在Y省建
立联合政府之前的最后的那几年里,陈天礼家差点就揭不开锅了,他理所当然而
保守地认为,自己的一切倒霉全都是红党给害得。然而,等到蔡励晟当上副省长
之后,一切的一切终于发生了转机:为了在地方站住脚跟,蓝党在自己执政的地
盘中,对于地方商业采取的手段,便是打压曾经得到红党大力扶持的企业或者行
业,而把红党疏忽或是打压的行业给扶植起来——在F市之前红党不是支持网约
车跟共享自行车、电动车行业么,那好,蔡励晟在答应杨君实共同成立联合省政
府之前,特意提了三十条条件,其中一个,就是禁掉全省境内的所有网约车跟共
享自行车、电动车。杨君实的答案显而易见,而过去这么些年之后,在蓝党的强
硬政策和扶持之下,本地的传统出租车总算是起死回生。生活对于陈天礼来讲,
也总算是有了盼头。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陈天礼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年,张胤钊又觉得自己未来可
期的节骨眼,全国又迎来了下一届的地方选举。而这两个人,自从去年两党加上
地方党团跟环保党开始为自己拉选票造势开始,他俩在上网的时候,键盘就没闲
下过。而在前不久,全国除了东三省跟R省与蒙东之外的其他地区的票数已然公
布,目前看蓝党比红党少拿下来一个省,这反倒让事件最初酿造的Y省的网络舆
情变得十分的激烈。

  就在这期间,蓝党找来的那位竞选公关顾问骊陌女士,在本地电视台和网上
做了一档节目叫《蓝住红流》,把蓝党内部的一些干部大佬、还有本地的一些支
持蓝党的名流找来做谈话脱口秀,而脱口秀里的主要内容,除了借着一些民生社
会类新闻来抨击红党之外,就是做一些针对红党人士的爆料——在全国其他地区
票数公布之前,出现在她节目里的主角是陆冬青教授,公布了票数之后,杨省长、
杨昭兰甚至还有张霁隆的脸,也频频出现在了她的节目里;托她的福,前一阵子
我在林檎机场胖揍了上官果果之后,我也被她带火了一次——好在因为国内媒体
有义务对司法警务人员进行保护,我的脸上被打了薄码。

  昨天下午,骊陌又更新了一期节目,请来的嘉宾是祝唯华,俩人在节目上大
谈特谈的事情,其实在我听来相当的离谱——两个人信誓旦旦地说,前不久在F
市被杀的知名影星罗佳蔓是杨君实的情妇,而罗佳蔓本来是F市前任市长成山的
初恋情人,成山跟罗佳蔓本来是高中同学,后来大学毕业以后遇到了当时已经是
官僚的杨君实,然后杨君实见色起意,又对成山封官许愿,让成山自愿把罗佳蔓
让给了他——这些事情被两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够拍三部电影的,但是
跟我这个主要负责侦办罗佳蔓命案的负责人所掌握的第一手资料,根本一点边儿
都沾不上。

  但是老百姓是没办法知道事情的真相的,尤其是支持蓝党的网民们,他们无
所谓事情的真假,对红党跟杨君实是先踩一脚再说,而在骊陌的抖音、YouT
ube、爱奇艺等页面的不少高赞评论,都是由陈天礼贡献的,其中不少还被骊
陌给置了顶。骊陌用这些粉丝跟蓝党支持者的置顶评论为其影响力加持,这些被
置顶粉丝也通过自己关注的意见领袖和不断上涨的获赞数得到了心理满足,但同
时,这也为他们立个靶子。

  张胤钊就是瞄准这个网名叫「陈老三5945」的靶子的其中一个,据张胤
钊的交待,他觉着反正自己第二天休息,那天晚上他也没啥事、还已经给网吧叫
了包宿费,他觉着自己能跟美国队长一样,跟「陈老三5945」骂上一天一夜
都没问题;而陈天礼也真是个没溜儿的人,根据后续的调查我才得知,再往前一
天,因为多拉了两个包车去植物园跟郊区货仓超市的活而多赚了两百块钱,于是
那天晚上他就去跟自己车队的狐朋狗友打了几圈麻将,麻将打完之后,多赚的钱
也都输了,自己评论被骊陌置顶的那天晚上,正好因为这个事情,自己的媳妇顾
丽刚跟自己吵完架,顾丽在卧室里陪着两个孩子玩,而陈天礼就在客厅里,抱着
自己家那个老式台式机上网,心情本来就糟糕、自己的言论却被自己关注的大网
红给置顶,又遇上有人不知好歹地跟自己对骂,陈天礼当然就越骂越亢奋,越亢
奋说出来的话就越没边儿——

  网络骂战就是这样,一开始双方还揪着事情本身和彼此观点相互攻讦,但是
说得越久言辞越偏激,慢慢地就开始问候对方家人并对对方进行侮辱性猜测了,
而到最后的最后,完全就是毫无意义地谩骂和翻来覆去的口水仗,但是在屏幕两
端的人的情绪会像养蛊似的在心中给自己喂毒,而且越喂越多,毒性越来越大。

  ——于是,到了最后就变成了难以入目又头脑简单的几行污言秽语:

  「操你妈逼的老逼登!你他妈的傻逼!有种你告诉我在哪!我他妈绝对干你
去你信不信?还他妈跟我扯你是『蓝心蓝骨』的,你骄傲?我他妈就把你心脏剜
出来,看看你的心脏是不是蓝色的!还他妈的跟我装!」

  「小逼崽子还要干我?呵呵!你他妈会个『鸡巴篮子』!我在社会上混的时
候,你他妈个逼的怕是还没出生呢吧?你妈卖逼的时候,是不是还没等着你那个
小鸡巴龟孙子爹来操呢吧?我告诉你我在哪你能干啥呢?操你妈的,老子就在F
市铁南区云山路程泞小区,16号楼三单元503呢!你他妈来啊,现在就来!
看你能把我怎的?小瘪犊子玩意!」

  「行!你他妈等着!我不去我他妈是你养大的!」

  用张胤钊的话说,他没想到这个陈老三真报了一个真实的地址,所以在他找
上门的时候,还特意敲门问了一声:「请问,这是陈老三家吗?」

  「是啊。你找谁?」

  而前来开门的陈天礼,我估计他也应该想不到,会真的有人提着一把刀来真
的找上门。

  于是,一场惨剧就这样发生了。直到最后因为忘了关门、自己还在一丝不苟
剖心戮尸的场景被陈天礼的邻居问声看到而报了警、最终警察前来把张胤钊铐上
手铐之后,这孩子才如梦方醒。

  可他对此并不感到悔恨。他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事情到这里,其实还只不过是一个无聊简单,而又不应该发生的激情杀
人事件。

  问题在于,这个案子自从被派出所接管、被邻居发现又有人把案发现场的视
频发到网上之后,网上的舆论便随之跟进,各大电视台、电台、报社的记者开始
将受害人跟凶手两人的资料深挖,甚至到最后深挖出来的东西,比我们警局这边
查到的都详细;而就在早上我和蔡梦君刚睡醒的那会儿,一个比较爆炸性的资料
被某家电视台的记者翻找了出来、并迅速地公布到了网上:张胤钊在两年前主动
要求参加了红党主导的那个扶助项目中,受到杨君实接见的时候,还跟杨君实留
下了一张握手照,而且最后大合影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身高的原因,张胤钊就站
在杨君实的身后;

  随即,张胤钊本人在网上发布的所有言论,从公共网站留言到私人社交账户
主页,全都被挖了个底掉,其中百分之七十七的言论,全都是他对于杨省长的个
人崇拜与感激的表达。

  于是这下可好,不少人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全都开始臆测:张胤钊这个看
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村孩子,实际上是红党豢养的一名杀手。

  ——这也就是为啥,这么一个很普通的案子,最后会惊动红蓝两党的安全防
卫部门,以及情报局跟安保局的原因:首都已经开始有人要求调查杨君实是否真
的有培养个人杀手的情况了,甚至有人又将之前蔡励晟的遇刺重提,并故意将那
次刺杀跟今天这起案子联系起来,故意让人觉得,蔡励晟在红山广场险遭杀害,
全都是杨君实搞的鬼。

  但实际上,杨君实跟这个张胤钊有多大的关系,我们这帮搞刑侦探案的一查
就能查出来。没过一会儿,欧阳雅霓也从楼上打着电话下了楼,我和赵嘉霖闻声
上前,但欧阳雅霓也只是跟我点了点头、打了个照面之后,便赶紧带人回了安保
局,一点说多余话的工夫都没有,连忙去做跟首都汇报的准备。

  而实际上,就在这个时候,八卦街分局那边也接到了一个类似的案子,从逻
辑上讲,他们接到的这个案子,还相当于此刻我们这边正在处理的这件激情杀人
案的续集:

  没用得了一夜,「红党卫士」张胤钊屠戮「铁杆蓝」陈天礼全家的案子,就
在网上流传得铺天盖地的,而我向赵嘉霖问关于这件案子的详细情况的同时,已
经快到了十点,正是某些企业单位上午茶歇的时候,不少人会选择离开办公桌到
处溜达溜达、去超市、小卖部、饮料吧之类的地方买点咖啡奶茶什么的,而在这
些地方一般都会有电视播报新闻,有货架贩卖报刊杂志,电视上和报刊杂志上的
头条,大部分也都是关于昨天这起手段残忍的凶杀案的。就在这时候,一个排队
买红牛的信贷公司的小职员,跟身后的一个买调料粉的老大爷,就电视上播的这
个法治新闻就开始聊了起来。

  ——当然,倘若要是一般路人之间闲聊也就算了;可巧就巧在,这俩人本身
其实没啥政治观点、也并不支持红蓝两党任何一派,关键是这俩人对于案件本身
的看法不一样:小职员觉得,「天下苦秦久矣」,红党自上而下品行不端、支持
红党的人也都是守旧派、没有国际眼光和先进思想,再加上杀人这件事本来就不
对;而那位老大爷却觉得,这件事的起因本身就是蓝党制造话题、传播谣言、利
用舆论攻击他人不光彩,而死去的陈天礼嘴贱又挑衅,才招致了杀身之祸。于是,
跟一切的观点冲击一样,两个人也是先就着案件本身开始摆龙门阵,结果双方越
聊天,观点反而越固执,小职员认为老大爷不开明不讲是非,老大爷认为小职员
过于激进、又不理解人性,一来二去,俩人也开始了相互之间的人身攻击。

  「……行了吧你!我看你岁数大我也不愿意跟你多说!现在这世道,哼,就
是有些人愿意倚老卖老!被社会抛弃了都不知道!还这么好为人师!你真当自己
啥都明白?」

  「嗯,我是被社会抛弃了,你呢?穿得人模人样的,自以为是!你明白啥啊?
我吃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穿过的鞋加一起,比你踩过的路都长!真以为自己
年轻,就啥都敢说!就你们这帮年轻的小崽子,大多是些没有脑子的蠢货!实际
上没有什么立场,没有什么常识,却还觉得自己的认知天下第一!你信不信,就
你这样的,以后有的是日子被生活教训的!我还不乐意跟你说呢!走了!」

  「哼!」

  根据小卖部的老板提供的证词,他也没觉得,当时俩人相互留下这么一大段
话之后,会闹出后面的事情;但是,事情真就是这么发生了:那个小职员在出了
小卖部之后,朝着老大爷远去的地方观望了一眼,随后上了自己的那辆现代伊兰
特,紧接着,一脚油门就对着那位老大爷撞了上去……

  老大爷被这一撞,直接飞出去了一米多远,而且在一米多远的那里,还有棵
道旁梧桐树,直接给大爷拦腰一抵。那老大爷当场就丧了命。

  而那小职员却像是中了邪一样,撞死人之后没马上逃跑不说,还特意下了车,
指着那老大爷的尸体歇斯底里地叫骂了一声:

  「哼!该!叫你看不起我!叫你为支持专制红党的杀人魔说话!」

  上午十点,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又会发生什么呢—


  听到有人被撞之后,就有不少路人围了上来,而这里面根本不乏红党的支持
者,也不乏蓝党的拥趸。于是当下,一帮人在听到小职员那样大叫一声之后,立
刻围了上来,直接把人按在了车子上让其动弹不得;但随后,那些支持蓝党的人
也开始为了上来,开始对前面的那些人推搡、拉扯,甚至开始了口角……

  好在,在一场蓄意交通谋杀演变成大规模的斗殴之前,八卦街分局的袍泽们
倾巢而出,控制了整条街,并把人收押扭送到了局里。相关的卷宗是下午才送到
咱们市局的,所以此刻,我对这件事还一无所知。

  可就在我和赵嘉霖回到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沈量才又连滚带爬地
从楼下跑上了楼,在走廊里大喊了一声:「重案一组、二组的带把儿的、值班的,
都到我这报到集合!」随后,沈量才又连呼哧带喘地看了我一眼,「何秋岩,你
也……算了!你还是在这儿待着吧!你身份敏感,别了还是!」接着又对所有人
呼喝道:「赶紧!带着家伙!到楼下防暴组领防弹衣和头盔去!然后都跟我走!」

  「沈副局?沈副局!这又是怎么了?」

  他这一通风风火火地操作,直接给我和赵嘉霖看傻了。

  沈量才喘着粗气、脑门冒着豆大的汗珠,没好气地对我说了五个字:「天下
大乱啦!」

  「啊?咋就乱了?」赵嘉霖也追问了一句。

  「没时间解释了——自己打开手机或者找个有电视的地方看吧!」随后,沈
量才又跟一阵龙卷风似的,连忙下了楼。

  而我一组的办公室里,许常诺带着头穿上了大衣走了出来,出来后冷笑着对
我接了一句话:「不知道吧?刚闹起来的——目前全国已经公布地方选举选票的
地区,蓝党胜出的省市那里,就在此时此刻,有人组织上街游行了,一部分人为
了昨天咱们一组接的这个案子、为那个十几岁的小子呐喊助威;还有一部人,怀
疑蓝党做票了。在这样下去啊,呵呵,搞不好要宵禁也说不定。」

  我听了这些话,当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赵嘉霖在一旁,也涂有干叹气的
份儿。

  「哼,」许常诺检查了一下手枪,又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两党和解、体
制改革之后的美好生活』么?呵呵,爱了爱了!」

  随即,许常诺胡乱哼着旋律下了楼。他似乎并不知道他正哼唱着这段旋律的
确切歌词,但我记得,那首歌应该是这样唱的:

  Is_ this_ the_ rea_ llife?_ Is_ this_ ju
st_ fantasy?

  (这一切是真的吗?亦或仅仅是幻觉?)

  Caught_ in_ a_ landslide,_ no_ escape_
from_ reality。

  (像被困于塌陷之中,像无法逃脱现实的牢笼)

  Open_ your_ eyes,_ look_ up_ to_ the_ sk
ies_ and_ see。

  (睁开你的双眼,抬头望望天空)

  I' m_ just_ a_ poor_ boy,_ I_ need_ no_ sy
mpathy。

  (我只是一个穷小孩,我不需要同情)

  Because_ I' m_ easy_ come,_ easy_ go,

  (因为我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little_ high,_ little_ low,

  (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Anyway_ the_ wind_ blows_ doesn' t_ rea
lly_ matter_ to_ me,_ to_ me…

  (风往何处吹,对我来说已无关紧要,无关紧要……)

  等所有人呜呜泱泱地下了楼,我和赵嘉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番,又只能
回到会议室里待着。随即我想起我新办的手机卡的网络流量还挺多,于是就掏出
新手机,打开了视频软件找了一通实时直播。

  F市这边的情况还算好些,毕竟人群只是也是刚开始集合,还没朝着他们最
终的目的地——骊陌去做节目的「F市市民卫视」大厦进发;但是在北方如秦川、
晋唐、蒙西、中州,南方如桂西、越江、闽海这些地方的省会,集会游行已经开
始,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爆发了好几轮的冲突。

  而在闽海省会鹭屿市,正有个男人在防暴警察们围成的人体围栏前,热泪盈
眶地大声控诉着:

  「……警察先生们,让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在这里的原因吧!我是一名名牌大
学毕业的金融学学生,但是从我在十年前大学毕业之后,我一份专业相关的工作
都没找到——我做过保安、做过清洁工、给人送过快递、送过报纸,我做过最长
的工作,是在一家超市里卖牛羊猪肉!而你们看看现在的鹭屿,在金融公司里的
人,十有五六全都是白皮金发!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国家有不少优秀的人才,这
些拥有着国外背景的企业不用,却要用那些洋人!我去超市卖肉好说,但是呢,
他们抢走我们的工作,却还不许我们吃肉!他们指责我们用筷子是砍树、吃肉是
制造温室气体,然后他们低价购买我们的小麦、在他们那里生产成人造肉,反过
来又高价卖给我们!而蓝党的那些人,他们不断地用税务、卫生、质检部门找我
们这些肉贩的麻烦!反过来要他们所支持的那些已经拥有海外国籍的戏子们,来
代言、来宣扬他们的人造肉怎么怎么好吃!怎么怎么可口!怎么怎么健康!可是
就在今年,我的女儿因为长期在学校食用他们的人造肉,得上了肾小球肾炎!那
不是我女儿一个人的遭遇!我们一个班级里,十几个孩子都有同样的问题!而且
六个月了,到现在还没好!而在我们今天的鹭屿市,却遍地都是他们外国人开的
高价医院!再看看我们的闽海,不少的稀土矿已经被他们挖空了!他们生产出高
价的手机、高价的电脑、高价的汽车、高价的仪器,反过来却又卖给了我们!我
丢了我的工作、我的女儿承受着病痛!他们在联合外国人抢我们的资源,而我们
国家的人们却不被允许吃肉!是,过去的时候,或许我们过的并不好,但是他们
一来,我们没过上他们所说的好日子不说,我们却都快活不下去啦——他们除了
无时无刻地用着『自由』来给我们催眠画饼,又给了我们什么呢?那些已经改天
换日、改朝换代了快二十年的地方,那里的空气、水土有变得更好吗?反而他们
的公路是下陷的、发电站的电力是总要停的!我们的命都快没了!而崇洋媚外的
他们却马上要当我们的青天……」

  这一番话,听得确实让我无比动容。

  但是再仔细想想,这个人所说的这些事情,我怎么感觉竟然如此的耳熟呢?
我是在哪里看过类似的观点集合的……

  「为了配合本次活动,保证回答结果真实有效,请您尽量在十五分钟之内完
成下列问题:

  1。您是纯素食主张者(包括且不限于不食用鱼、肉、蛋、乳制品)还是非
纯素食者?

  2。价格相同或者相似、食品质量有所保证的情况下,你更倾向于购买进口
食品还是本地产食品?

  3。您平常是否关心与自然资源(发现、开采、使用、循环再利用)相关的
新闻或资料?

  4。对于你所在地的环境情况,包括但不限于:绿化、水质、空气质量等,
评分如何?

  5。相较而言,你更喜欢那些国家或地区的影视明星?

  ……「

  我的天——是了!之前那个「七星山妙酸乳」所搞的那个抽奖活动的调查问
卷里,问得不就是这些内容吗?

  我瞬间陷入了无比的迷惘。

  ——难道,这也是策划好的么?

  但我实在是想不通,一个普通的调查问卷、一次普通的抽奖活动,是怎么能
跟刚才那个人痛苦又振聋发聩的控诉联系在一起的。

  ——这种事情真的能够被陆冬青策划出来么?他可是接连几个月,都没挪动
地方了,要么在Y大上课,要么就在霁虹大厦的那个楼层里做着外人根本看不懂
的数据分析与采集;而说这一大段话的这个人,他人在东南,而且听他的意思,
他应该一直生活在鹭屿,应该从没来过F市……

  假设说就算这件事,是陆冬青策划煽动出来的,那全国的其他的地方呢?资
源、工作、食物、外国人……全国其他地方也都打出了类似的标语,难不成陆冬
青还能操纵得了全国?

  那昨天晚上,十八岁的张胤钊杀了之前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陈天礼的全家、还
有八卦街那个就因为几句话就开车撞死了一个老大爷的小职员的行为,也是他策
划的?

  ——这些事情,真的是可以被策划出来的么?

  「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在我身边一直默默看着我手机屏幕的赵嘉霖,也忍不住问了这样一句。

  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隐约记得,在我看过的书上,有一个叫亚瑟·米勒的人曾经写过这样一段
话:

  「无论何种行动,若无可以释为正当的原由而贻害于他人,都可以借人们不
谅的情操,或者在必要时还可以借人们的积极干涉来予以控制。」

  但我却没有亚瑟·米勒那么高深的水平,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迷惘地摇摇
头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全国上下同时闹出来的事情,总算被平息了:

  首先,红党党中央转播了红党Y省党委的新闻发布会,在会上,杨君实发表
了谴责暴力和恶性案件的讲话,并表示对于近来迸发出的对自己的各种负面舆论,
杨君实愿意接收来自各界的质疑与调查;

  并且,在最后,杨省长还补充了一句:

  「我不乐意看到支持我、支持红党的任何方面与其他人发生毫无风度、毫无
礼仪、毫无底线的冲突,这与我红党的党纲、我红党的建党基础和我杨君实个人
的处世底线背道而驰!理性地支持我红党、理性地支持我个人,我们欢迎;但倘
若如有任何别有用心之人,再打着支持我红党和支持我个人的名义,为非作歹、
制造混乱,损害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那是决不允许的!对于来自任何方面、任
何群体、任何个人的恶意行为、违法行为,必将遭到法律严惩!」

  ——在杨君实发言之后,正在游行集会、且发生两方大规模肢体冲突的情况,
便立刻得到了降温,不少民众已经开始离开了集会地点,而为首闹事的那些人,
无论支持哪个党派的,全都被防暴警察和各地安保局行动队逮捕收监;

  而几乎就是在红党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同时,蓝党也召开了记者会,当然他们
的记者会并不是通过蓝党在S市、在沪港或者南岛的中央党部、中常委举办的,
而是全国上下各办各的,最受关注的当然还是南岛的蓝党中央党部汪启程的表态
以及Y省党部李灿烈跟蔡励晟的先后发言,发言内容各异,但是中心思想都是一
样的:要求停止暴乱冲突、要求停止一切犯罪,并且谴责了红党对于自己的支持
者管理不力、没有起到表率作用;

  而最终结束了这场大混乱的,还是首都议会做出临时决定:首先对于已经公
布票数的地区,进行第三次验票工作;而对于尚未开始投票的地区,则决定延期
到1月29日再进行选举活动。

  ——等全国彻底宣告结束了大混乱的时候,我和赵嘉霖已经坐到了食堂里。

  当然,包括我俩在内,在首都议会发布公告之前,食堂里的所有人全都无心
吃东西,全都在盯着屏幕看着新闻。

  「得了,延期了又……」给手机锁屏后,我看了看赵嘉霖,心情复杂地跟她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咱们这两党和解之后的第二次大选,怎么搞的这么乱
套?搞得跟个闹剧似的?」

  「呵呵,糟心的事情你以为就这些了么?」赵嘉霖想了想,还是端起了筷子,
夹了自己面碗里的一片牛肉放进了嘴里。

  「别告诉我还有别的事情?」

  「早上我刚听专案组那边传来的消息——周荻不是又派去了几个人去盯『知
鱼乐』那个度假山庄么?来,你猜猜,他们现在怎么了?」

  「又……全军覆没了?」

  「恭喜你,答对了。」赵嘉霖的语气也显得异常郁闷。

  我刚想拿起烧饼,就着羊汤喝一口,听到这个消息,又不得不把碗又放下,
叹了口气。

  「你先别着急叹气,糟心的事情还有呢——早上岳处长刚到的时候,跟我说
了些事儿,因为这个,咱们的专案组可能得抓紧工作进度了。」

  「又怎么了,啥事儿啊?」

  ——这一夜过去,我感觉我仿佛是刚从外国来的人一样。我小时候有一本书
叫《十万个为什么》,而我分明感觉我今天,已经俨然变成了「五万个怎么了」
跟「五万个啥」。

  「咱们省厅的聂厅长,他可能要出事儿了——他被人告到司法调查局和省检
察院反贪局去了。他有个女儿,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好像名叫聂宣清。我听说她不是当警察的,自己好像在做点小
买卖。」

  「小买卖?呵呵,她的生意做得快赶上我阿玛了——名下有一家网红演艺公
司、一家餐饮连锁还有一家建材公司;但你说这姐姐都这身份了,要家世有家世、
要背景有背景、要钱有钱的,自己又是老板,干点啥不好?偏要在快手上自导自
演拍一大堆狗血网红短剧;这也就算了,昨天她连着更新两期——一期是自己开
着咱们省内统配的直升机,拍了一段『霸道女总裁爱上我』的情节;还有一期,
这不是聂厅长要过生日了么,于是,这姐姐就把自己跟聂厅座穿着制服时候的合
照一起发上去了……老百姓看不过去,已经给聂宣清骂到删账号了,而省厅这边
也有人把他给点了。」

  「好吧……这不是招人恨呢么?」

  我太知道这样做会招受到的后果了,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愿意看到
「钱权一家亲」、「公器私用」的事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
换成是我如果看到了那种情况,我也会骂。

  「说的不就是么?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今天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你也都看到
了,在地方大选这么敏感的时期,她还敢发那些玩意,这不是在给自己老爹找病?
聂宣清那姐姐,也真是没心眼——我是不相信,就算她自己不看新闻、不开窍,
咱们厅长回家之后是不跟她聊天的。」赵嘉霖说着说着低下头,吸溜了一口面条,
然后又对我说道:「咱们的专案组,虽然情况是咱们一帮当警察的,全都去了情
报局上班、接受着国情部的指挥,现在又有安保局在旁边打辅助,但你要知道,
咱们专案组在首都那边备案时候,名义上可是说咱们的最高负责领导是聂仕铭。
他要是出事儿了,咱们的专案组可就没了。」

  「啧,成事不足……」

  我这会儿是在说聂宣清,而赵嘉霖却在桌子下面突然踢了我一脚。

  「你干嘛啊?」

  赵嘉霖突然变得有些生气,但随即又对我苦笑了一声,先道了歉,然后解释
道:「对不起啊,我以为你说我呢……今天早上,我去管咱们那位周课长要签好
字的离婚协议书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我的——他说最近他还没忙过来工作的事
情,所以还顾不得我和他的事情;而且,现在想想……他可能也是因为自己派出
去的人全都失踪了、了无音讯而郁闷吧,然后就冲我撒了一通邪火……」

  「他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嗯。他还嫌我跟你在一起搭班子,结果什么事情都没干,就知道给他捣乱
……」

  我一听这话,火气也登时上来了:「操!他凭啥这么说?我俩在一起给专案
组干的事情少了?摸到练勇毅留下来的假账、保护蔡励晟、追击吉川利政,哪些
事儿没有你我啊?他仗着自己是情报局的课长、并且还没跟你离婚,他他妈的就
敢信口雌黄?嘉霖,你我难道是认他随便捏的软柿子么?」我越想越生气,索性
准备连饭都不吃了,必须当着岳凌音跟其他人的面,问他个三五一十五来:「不
行,我得找他去!」

  「你算了吧,秋岩!我无所谓了!我现在都已经把他当作跟我是毫不相干的
人了,他说我啥,我都不会觉得有任何感觉了。你用不着跟我够意思、为我找他
去。」赵嘉霖连忙站起身拦下了我,把我摁回到了座位上,对我说道,「我的意
思是,虽然我不生气,但是我觉着,咱们俩也不能够被他看扁了。」

  「那你有啥想法?」

  「就像你说的,咱们俩都给专案组做了多少事情了?而且就咱们俩自己已经
干成了多少事情了?对吧!所以,我在想,咱俩有没可能,自己去查查那个『知
鱼乐』呢?」

  「哈哈,你查?你咋查啊?」一听这话,我忍不住笑了两声,「我的格格姐
姐,我是没跟你说过么,这个『知鱼乐』之前是江湖上盛传的『F市三大淫窑』
之一;我去了倒是无所谓,你一个小姐姐,你怎么去?去了干啥啊?」

  「谁说我俩去就一定是进去了?咱们就在外面看看不行么?而且再说了,你
那天判断,那个温泉度假山庄是『知鱼乐』,是通过那天开会时候照片上显示的
那里的牌匾判断的,你又没有证据,你怎么就能证明这家山庄一定就是之前突然
消失的淫窝呢?万一里面不是呢?就以情报局现在所掌握的情报,他们都不敢判
定里面到底是干什么的,你怎么就一定认定那就是一个不健康场所呢?而且,你
一直说『三大妓院』一直都只是传说,什么『喜无岸』、什么『香青苑』的存在,
只能认证这个传说的三分之二是正确的,万一最后一个名字是有人瞎取的呢?毕
竟到现在,也没人去过那里,万一这就是个子虚乌有的『那种场所』呢?你说对
不对?」

  赵嘉霖少有地这么好奇,还直指向周荻带队遭受惨败的地方,她说她对周荻
说的任何话都无感了,那我得是脑袋被城门挤过我才相信。她的这些话倒是把我
说得哑口无言——没错,之前我对那个温泉山庄的判断,其实有很多我自己主观
臆测的成分,尽管这么多人有去无回表明里面大概确实很凶险。

  「那,你是真想去看看?」

  「对啊,必须亲眼去看看。咱俩总不能让那个人把咱们俩都看扁了吧?我总
得发挥发挥我的能力和价值吧?」

  「那行,那我陪你去。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赵嘉霖听到我答应她了,也总算是笑逐颜开起来:「哈哈,我还又成了『君
子』了……行!我就等你这句话来着!」

  我也只是跟着笑笑。

  但在我心里,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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